第461章 秦淮茹端着碗进了苏婉清屋（2/2）

秦淮茹又叹了口气，这回长了些，声音从嗓子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点哑。“苏老师，你是不知道，我一个人拉扯五个孩子，东旭走得早，家里没个顶梁柱，有时候真是揭不开锅。”

苏婉清没接话。她把碗从左手换到右手，碗底在掌心压出一个红印子。过道里有人经过，脚步声从东屋那边过来，往南屋去了，是许大茂，他手里拎着个网兜，兜里装着两个饭盒，走得快，没往这边看。他的脚步声消失在南屋门后，关门声闷闷的。

秦淮茹往苏婉清跟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了。“陈启明那苗圃种得好，院里人都说他有本事，你说他要是能帮衬帮衬院里这些困难户，那不是积德的事吗。”

苏婉清把碗放在三屉桌上，碗底磕在木头桌面上，响了一声实的。桌上那张纸被碗底压住了一角，纸上的字露出来半行，是备课笔记，钢笔字，写得密。她转过身来，手在毛衣下摆上擦了擦。

“秦姐，陈启明的苗圃是公家的实验点，产出要交街道的。”

“交街道也是交，分给谁不是分。”秦淮茹的嘴角还挂着笑，但眼睛没笑，眼角的纹路绷着，盯着苏婉清的脸。

苏婉清把碗从桌上拿起来，递回去。“秦姐，这糊糊你端回去吧，我明早去学校早，来不及热。”

秦淮茹没接。她看了苏婉清一眼，那一眼从苏婉清的脸移到她递碗的手上，又移回脸上，停了两秒。过道里那盏十五瓦的灯泡挂在两个人头顶上方，光线从秦淮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苏婉清脚前，影子拉得长，头部的轮廓投在门槛上，歪着。

“苏老师，你跟他走得近，你替我说说。”

苏婉清的手还伸着，碗底朝着秦淮茹。她没缩回来，也没再往前递。“我跟谁都不近，我就是个代课的。”

秦淮茹脸上的笑淡了。嘴角还弯着，但弯的弧度平了，像是一张纸被人从两边扯了一下，又松开。她接过碗，手指碰到苏婉清的手背，凉的。她没再说什么，转过身，端着碗往东屋走。脚步比来的时候快，鞋底蹭着砖地，沙沙响，走到东屋门口时停了一下，推门进去，门在身后合上，门板撞上门框，响了一声。

苏婉清关上门，站在门后听了一会儿。过道里安静下来，只有风从门缝底下钻进来的声音，细细的，像谁在吹口哨。她听见秦淮茹的脚步声从东屋门后响起来，往屋里面去了，踩在什么东西上，咯吱一声，然后没了。她才把门闩插上。门闩是铁的，插销有点松，塞进去的时候晃了一下，她用拇指按了按，按实了。

她回到桌前，把那张备课笔记从碗底印子旁边挪开。纸上洇了一小圈水痕，是碗底带的，圆圆的，边缘深中间浅。她拿抹布擦了，水痕还在，纸面鼓起来一点。她把钢笔帽盖上，拧紧，放在墨水瓶旁边。窗外有人咳嗽了一声，是易中海的声音，从北屋那边传过来，咳了两下就停了。她吹了灯，屋里暗下来，窗纸透进一点月光，灰白的，照在桌上的水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