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陈启明查报纸（1/2）

厂图书馆在办公楼三层拐角，两间打通，靠墙一排铁皮书架，漆皮掉了大半，露出底下锈红的铁皮。窗户朝北，常年见不着太阳，屋里一股旧纸和樟脑丸混着的味儿。管理员老周坐在门口桌子后面，戴着袖套翻一本《红旗》杂志，见陈启明进来，抬了抬下巴算是招呼。

陈启明在报刊架前蹲下，手指顺着报夹脊背摸过去。《京北日报》按月装订，每月一厚本，牛皮纸封面用麻绳扎着。他抽出上个月那本，蹲在地上翻到副刊版面。报纸发脆，翻页时窸窸窣窣响，有几页边角卷着，像被人指甲掐过。

副刊第二版，十七号。文章标题还在，但正文中间被撕掉一块，长方形的缺口，边缘毛糙，像从中间硬扯下来的。缺的那块正好是苏婉清手里剪报对应的版面。陈启明用指腹蹭了蹭撕口，纸纤维翘着，没蹭平。他翻到报纸背面，背面是广告版，缺口位置印着“京北搪瓷厂”几个字，被撕得只剩“京北”和“厂”。

老周把杂志合上，起身走过来。“找什么呢？”他凑近看了一眼报纸上的缺口，眉头皱起来。“这谁撕的？上个月还好好的。”

“就这一份？”陈启明问。

老周摇头。“厂里订了两份，一份放这儿，一份送厂长办公室。图书馆这份平时没人翻，副刊更没人看。”他伸手把报夹合上，麻绳重新扎紧。“厂长那份估计早没了，上个月底我见他秘书抱了一摞旧报纸去锅炉房，说是厂长办公室腾地方。”

陈启明把报夹放回架上，手指在牛皮纸封面上停了一下。封面右下角有一块水渍，黄褐色，形状像半个鞋底。他站起来，膝盖咔地响了一声。老周已经坐回去翻杂志了，袖套上沾着墨水印，蓝黑的一小团。

厂长办公室在二楼东头，门半掩着。秘书小赵正往油印机上装蜡纸，手上沾着油墨，黑乎乎的。陈启明问上个月《京北日报》还在不在，小赵头也没抬。“早没了，厂长说办公室堆不下，让我处理了。报纸都拿去包东西了，上个月底的事。”

“包什么了？”

“那谁知道，食堂要了几张垫柜子，剩下的送锅炉房引火。”小赵把蜡纸卡进滚筒，手指在纸边上按了两下。“你找报纸干什么？”

“查个资料。”

小赵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油墨蹭在鼻尖上。“副刊吧？上回宣传科的人也来问过，说副刊上登了篇什么文章，想剪下来存档。我说早没了。”他低头继续调油印机，滚筒转了两圈，吱呀响。“厂长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报纸在他手里活不过三天。”

陈启明从办公楼出来，冷风灌进领口。他站在台阶上把围巾紧了紧，围巾是苏婉清上个月织的，针脚不匀，有一段松一段紧。台阶底下堆着几筐煤球，筐沿上落了层薄雪，雪里混着煤灰，踩上去黏脚。他绕到厂门口，邮局就在马路对面，绿漆木门半开着，门框上挂着棉帘子，帘子边角磨得发亮。

他刚走到马路中间，邮局门帘一掀，许大茂从里面出来。腋窝底下夹着一沓信封，牛皮纸的，没贴邮票，看厚度少说十几封。许大茂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把信封往胳肢窝里紧了紧，下巴压住信封角，扭头往东走。他步子比平时快，棉鞋底踩在雪地上嘎吱响，后跟带起一片雪沫子。

陈启明没追。他站在马路牙子上，看着许大茂拐进胡同口，信封角在腋下露出一截，牛皮纸颜色发暗，和邮局柜台上那沓公用信封一模一样。他收回目光，进了邮局。

柜台后面坐着个年轻姑娘，正拿浆糊刷子往信封上抹。刷子搁在一个豁了口的搪瓷碗里，碗底积着干浆糊，白里透黄。刷子木柄上缠着一圈蓝布条，布条褪色发灰，缠得紧，尾端掖在木柄裂缝里。陈启明认得那块布——易中海家新账本封皮就是这颜色，上礼拜易中海在院门口记账，他瞥见过一眼，布面是灯芯绒的，蓝里泛灰，边角有块同色的补丁。

他走到柜台前，问有邮票没有。姑娘说八分的卖完了，剩四分和两分的。他买了四张四分的，姑娘从抽屉里拿邮票，手指沾着浆糊，在票面上留了个浅印。陈启明把邮票揣进兜里，转身出门时又看了一眼那把刷子。蓝布条缠得松了一圈，尾端翘着，像被人反复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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