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苗圃来了新帮手（2/2）

“明天起你进工具棚，洗瓶贴标归你管，另外跟着我学育苗。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做不到现在说。”

孙小满弯腰把搪瓷盆端起来，水泼在墙根，盆底那圈锈在路灯下闪了一下。“做得到。”

陈启明转身走了。走到胡同口拐弯，他停了一步，回头看，孙小满还站在门口，光脚踩在鞋面上，手里端着空盆，没动。陈启明没再说什么，拐过弯，路灯照不到的地方黑下来，脚底踩到一片碎瓦，咯吱响了一声。

第二天苏婉清排班，孙小满进了工具棚内间，周大勇还在外头搬箱子。周大勇话少，一上午没主动开口，苏婉清递给他绳子他就接，让他码哪排他就码哪排。中午吃饭时苏婉清注意到周大勇没去食堂，蹲在苗圃西头那排向日葵底下，从兜里掏出一个窝头掰碎了吃。她没过去，站在蓄水池边假装洗手，余光看见周大勇吃完窝头，把地上几片被风刮落的菜叶捡起来，抖了抖土，塞进褂子口袋里。那几片叶子是昨天装箱时碰掉的，边缘发蔫，但还能吃。

苏婉清洗完手，甩了甩水，走回工具棚。陈启明正给孙小满讲育苗箱的通风口怎么调，苏婉清没打断，坐到折叠桌边翻账本。等孙小满出去搬箱子，她才低声说：“周大勇每天收工后捡破菜叶。”

陈启明手里捏着一粒种子，拇指和食指来回搓，种皮上那层绒毛在光里泛白。“家里几口人？”

“没问。但看他鞋底，补了三层，走路外八字，是长期挑担压的。”

陈启明把种子丢进育苗盘，拍了拍手上的土。“明天给他多装一小袋。别当着人。”

苏婉清点头，把账本翻过一页，笔尖在“支出”栏停住，写了个“菜”字，又划掉，改成“损耗”。她写字的时候手腕悬着，笔杆上缠的胶布翘起一个角，那是陈启明上周给她缠的，说防滑。

傍晚收工，周大勇把最后一箱瓶子搬上平板车，绳子绑好，退后两步看了看，觉得不放心，又上前把绳结重新打了一遍。孙小满从工具棚出来，手里拿着一本旧笔记本，是陈启明给他的，封面上印着“工作手册”四个红字，边角卷了。他经过周大勇身边时停了一下，看了看那箱瓶子，说：“你绳结打多了，明天解的时候费劲。”周大勇没接话，把绳头掖进结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苏婉清站在工具棚门口，等所有人都走了，回身锁门。铜锁扣上时发出清脆一声，她把钥匙串套回手腕，钥匙碰着铁门，又响了一下。蓄水池里映着天光，水面上那两片碎菜叶还在，慢慢转着圈。远处院里传来秦淮茹喊棒梗吃饭的声音，尖而长，穿过两排槐树，到苗圃这边已经模糊了，像隔了一层布。

陈启明从工具棚后头绕过来，手里端着一盆育苗盘，盘里新播的种子覆着薄土，土色深黑，跟苗圃地里的黄土明显不一样。他把育苗盘搁在窗台上，拍了拍手上的土，土粒掉在砖面上散开。苏婉清说：“孙小满进内间了。”陈启明嗯了一声，看着育苗盘，说：“他学得快，三天能上手。”苏婉清把钥匙从手腕上褪下来，搁在窗台育苗盘旁边，钥匙上沾了汗，在铁皮窗框上留下一小片水痕。她说：“周大勇那边，我明天多装一袋。”陈启明点头，端起育苗盘往恒温间走，走了两步又停住，没回头。“易中海今天在院里碰见我，说苗圃招人没经过他。”苏婉清说：“你怎么说。”陈启明推开恒温间的木门，门轴转动的声响里夹着一句：“我说街道批的，他管不着。”

门关上，恒温间里亮起一盏小灯，光从门缝漏出来，照在苏婉清脚边那串钥匙上。她弯腰把钥匙捡起来，铜的，上面有陈启明用锉刀刻的一个小记号，两道斜杠。她把钥匙攥在手里，钥匙齿压着掌心，硬而凉。远处秦淮茹的声音又响起来，这回是在跟谁吵架，嗓门拔高了，词听不清，调门往上挑。苏婉清没往那边看，转身把工具棚外间的灯拉灭，黑暗里只剩恒温间门缝那一道光，细细的，落在砖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