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赵老头的实话（2/2）

“这个赵老头倒是明白人。”

陈启明把信封收回抽屉，锁上。“院里也不全是糊涂人。”

苏婉清没接话，弯腰把桶里剩的水泼在桌腿边的菜畦里，水渗下去，土面颜色变深，几棵小白菜叶子被水冲得歪向一边，她又伸手扶正。她扶菜的时候说：“明天他要不来，孙老头和钱老头还在。活怎么派。”

“照常。地里的活他俩干，工具棚的活以后不让人碰。”

第二天赵老头果然没来。孙老头和钱老头照常到了苗圃，孙老头拿锹翻蓄水池南边那垄空地，钱老头给西红柿绑蔓，两人隔着一道垄沟说话，声音不高，偶尔笑一声。陈启明给他们派完活，从兜里掏出一把新锁，铜芯的，锁鼻子上缠着红绳，跟原来那把一样。他把旧锁卸下来，锁扣松开时发出“咔”的一声脆响，孙老头抬头看了一眼，没问，又低头翻地。陈启明把新锁扣上，钥匙拔出来，一把给了苏婉清，一把自己揣着。

苏婉清接过钥匙，用拇指试了试锁芯，顺滑，没卡。她把钥匙穿进自己那串钥匙圈里，圈上还有教室门、办公室抽屉、宿舍门的钥匙，铜的铁的混在一起，她拨了两下，让新钥匙靠着教室门那把，然后揣进裤兜。

傍晚陈启明从苗圃回院里，在垂花门底下碰见易中海。易中海刚下班，工装没换，袖口挽到小臂中段，手里拎着一个铝饭盒，饭盒盖子上凹了一块，是磕的。他看见陈启明，站住了，脸上先堆出笑，笑到一半收住，变成一种介于关心和过问之间的表情。

“启明，听说你换锁了。”

“工具棚里有生产点的账本，街道要求专人保管。”

易中海把饭盒从左手换到右手，饭盒里的勺子碰了一下盒壁，响了一声闷的。“那也应该。账本要紧，是得锁好。”他顿了一下，看着陈启明眼睛，陈启明也看着他。垂花门上的瓦当影子斜下来，在两人之间的砖地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易中海站在暗的那边，陈启明站在亮的那边。

“就是换锁这事，你跟院里说一声，免得大家伙儿不知道，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行，回头我跟大家说。”

易中海点点头，拎着饭盒往中院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像想起什么。“对了启明，街道那边要是问起来，你就说锁是我让你换的，免得人家说你自作主张。”

陈启明没接这句。易中海也没等他接，转身走了，脚步不快，饭盒在手里一晃一晃，铝皮反射着西边最后那点天光，亮一下暗一下。陈启明站在垂花门底下没动，等易中海的脚步声过了中院月亮门，他才抬脚往自己屋走。经过前院时，贾张氏正蹲在自家门口择韭菜，韭菜根上的泥甩了一地，她抬头看了陈启明一眼，嘴动了动，没说话，又低头把一根黄叶掐掉，扔进脚边的搪瓷盆里。

陈启明进了屋，把门插上，从兜里掏出那把新钥匙搁在桌上。桌上有一杯凉水，杯壁上的水痕已经干了，只剩一圈浅浅的白印。他把钥匙推到杯子旁边，坐下，翻开账本，铅笔夹在昨天那页，他抽出来，在页脚画了个圈，又涂掉。窗外传来秦淮茹叫孩子吃饭的声音，尖而长，像锯条拉过铁皮。他合上账本，把钥匙收进抽屉，锁好，然后起身去食堂找傻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