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2/2）

你们哥俩先聊着，一会儿就得。”

莫彬盯着杜曙光问：“老杜，你们公社不是吃食堂吗？怎么还动上玉米面了？”

杜曙光脸色沉了沉，叹口气：“快别提了。

跟你我不藏着掖着，那玉米面是我老丈人寄来给孩子的。

上个月乡下食堂就撑不住了，偷偷关了，就剩公社这儿还开着。

咱这穷山沟，本来就没几亩地，能有啥粮食？公粮一交，剩个屁！农户家里的存货都搜刮干净了，干货、腊肉全搭进去。

我绷着没敢乱来，也就扛了几个月。

底下生产队轮着来求援，你说把我剁了能熬几顿？”

莫彬面无表情：“没人说你啥？”

“说啥？大不了把我撸了！”

杜曙光声音压得发闷，“我是到处磕头，好容易从县里磨来一千斤麦麸子，一千斤发霉红薯干。

就这还独一份，去晚的连渣都捞不着。”

莫彬有点意外：“那你们青山公社还算好的？”

“得谢我前任老哥周毅。”

杜曙光狠狠捶了下大腿，眼眶有点泛红。

“你们食堂现在吃啥？”

“吃啥？该说喝啥才对！”

杜曙光苦笑，“顿顿麦麸子粥，勺子扔进去扑通一声沉底。

中午偶尔能加顿水煮黄芽菜，干野菜里掺点红薯干，一点油腥都见不着。

一顿三海碗，肚子照样咕咕叫，眼都饿花了。

就这样，我都不知道还能撑几天！”

莫彬弹掉烟灰，把烟头丢地上踩灭：“老杜，今年这光景都这样了，明年呢？后年呢？你琢磨过没？”

杜曙光猛地抬头，脸上写满震惊：“总不能一直这样吧？”

“老杜，我在京北，听到的消息比你能多些。”

莫彬压低嗓子，“火车上也没少听人念叨。

全国旱情厉害得很，你再想想，秋收秋种那阵子，你们在忙啥？全国老百姓又在忙啥？你觉得明年能有什么好收成？”

杜曙光愣了半天，声音发干：“是啊，我该想明白的。

虽说咱这儿跟南方收种时间不一样，可也差不了太多。

谁不是都在折腾那土高炉？你的意思是……往后两年还要更糟？”

他脸上全是绝望，直勾勾看着莫彬。

杜曙光正 的时候，莫彬凑到他耳边，压低嗓门说：“别的门道我不清楚，可有一点你心里得有数——这场天灾，不是一年半载能熬过去的。

记住我的话，只有你活下来，才有能耐护住别人。

别犯糊涂！”

杜曙光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魂，两眼直勾勾地盯着莫彬。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堵了块石头，什么也说不出来，脑子乱成一锅粥。

“老杜，你给我记住，凡事量力而行。

这不是你带兵打仗，咱们的亲人还在身后等着。

你要是倒下了，后果你掂量过没有？”

莫彬声音压得更低，透着股不容反驳的劲儿。

杜曙光咬了咬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明白，用不着你把我当傻子看。

我没那么圣人，起码得让我家里人饿不死。”

“别忘了你说的。

去跟嫂子说一声，别忙活了，我这带了现成的。”

莫彬听见东屋有动静，转身就朝院子走。

杜曙光愣了大概两秒，立马迈腿往厨房跑。

他信莫彬这个人。

莫彬站在三轮车后面，等杜曙光快步赶过来，一把搂住他肩膀，小声问：“有地方没？又安全又隐蔽那种，能存不少东西。

最好是只有你知道的地儿。”

“有。

你嫂子娘家老宅，在东南角那片山坡上。

我老丈人是祖传中医，当年当联络员的时候盖的这院子，盖房时偷偷挖了个山洞藏东西，里头跟你家院子差不多大。

我老丈人一家去了龙江林场，那院子归了你嫂子。”

杜曙光压低声音说。

“叫上嫂子，现在就走。

就说我来借住几天。”

莫彬说完直起身，走到车后头。

他掀开帆布，掏出两个干净面袋。

一个塞满了肉包子，鼓鼓囊囊的。

另一个装了四斤红糖、四斤奶糖、四条烟、四瓶汾酒、四块普洱茶砖。

杜曙光从东屋推出辆八成新的自行车，八成是公家配的，他自己舍不得掏钱买。

傅月娥也从堂屋里匆匆走出来。

莫彬迎上去，把手里的袋子递到她手里：“嫂子，这袋子里是肉包子，赶紧给老人孩子热热吃。

这袋是给你们带的礼物，收好。

先别问，到了你家我再跟你细说。”

傅月娥也是个明白人，看见丈夫点头，立刻接过东西转身进了堂屋。

她知道自己男人有多谨慎，等会儿自然就清楚了。

杜曙光骑着自行车，媳妇坐在后头领路。

莫彬开着摩托三轮跟在后头。

差不多走了一里多地，到了一座土墙围起来的院子门口。

傅月娥掏出钥匙开了门，等莫彬把车开进去，又把大门反锁上。

安全第一，这是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