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周明远的决定(1/1)
周明远说要走,是在明觉走后的第三天。
那天早上他靠在东墙下。和平时一样。左臂旧痕安安静静。他看着院墙上的旧裂缝。看了一会儿。李云生从偏屋出来。走到石桌旁。坐下来。抽了一张黄纸。周明远忽然开口。他道:“我要走了。”
李云生搁下笔。他看了一会儿周明远。周明远还靠在墙上。没有站起来。他道:“去北京。”
老赵蹲在桂树底下磨刀。他听见了。他抬起头。他道:“去北京做什么?”
周明远道:“门。北京的地下门。旧井。水门。暗河。总有人得看着。”
老赵把刀搁在磨石上。他道:“我跟你去。”
周明远看他。他道:“你不用。”
老赵道:“我不是为你。我是为井。我认识北京的井。当年在档案室。北京分局的水文记录都是我整理的。哪个胡同里埋着旧井。哪条街上盖过水门。我脑子里有。”
周明远看了一会儿他。没有再推。他道:“好。”
两个人准备下山。
老赵把刀从磨石上拿起来。擦干净。收进刀鞘。他把磨石也收起来。搁进布包里。苏晚从厢房出来。她问:“你们要走?”老赵道:“走。”苏晚道:“什么时候回来?”老赵道:“不知道。看北京那边的情况。门稳了。就回来。”苏晚没有再问。她走回厢房。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拿着两包东西。一包是干粮。一包是黄纸。她把干粮递给老赵。把黄纸递给周明远。她道:“带着。路上用。”老赵接过去。周明远也接过去。老赵道:“黄纸给我做什么?我又不画符。”苏晚道:“你万一要贴呢。”老赵看了一会儿黄纸。收进布包里。
陈守和林小满站在石桌旁边。陈守问:“周师父。北京的门长什么样?”周明远道:“跟这里的门不一样。北京的门更旧。藏得更深。在井底下。在暗河里。在地宫的石壁上。你平时看不见。可它就在那儿。”陈守道:“那你怎么找?”周明远道:“老赵找。他认识井。”陈守看了一会儿老赵。他道:“赵师父。你认识北京的井?”老赵道:“认识。北京城底下全是井。元大都的。明清的。民国的。一层叠一层。像一本书。你翻开一页。底下还有一页。我从前在档案室。天天翻这些。翻了好多年。”陈守道:“那你不画符。怎么修门?”老赵道:“我不修门。我看门。门坏了。我记下来。回来告诉你们。你们去修。”陈守道:“那也行。”老赵笑了一声。他道:“行。”
李云生站起来。走到院门口。他道:“替我看着门。”
周明远站在院门口。他道:“你这边有门。我那边也有门。”
李云生道:“都是门。”
周明远点头。他背上布包。老赵也背上布包。两个人走出院门。李云生跟在后面。陈守和林小满跟在最后。走到山门口时。猎户站起来。他道:“走了?”老赵道:“走了。”猎户道:“北京远不远?”老赵道:“远。可走得动。”猎户道:“路上小心。”老赵点头。周明远也点头。两个人走下石阶。上了官道。走了。
李云生站在山门口。看了一会儿。他道:“回去。”三个人走回院里。李云生走到石桌旁。坐下来。苏晚坐在石桌另一边。她翻开册子。写了一行字。写完合上。她道:“周明远和老赵走了。去北京看门。”李云生道:“嗯。”苏晚道:“老赵不画符。”李云生道:“他看门。”苏晚道:“看门也算?”李云生道:“算。门不是一个人守的。有人画符。有人修门。有人看门。有人端茶。有人煮粥。有人在门槛上坐着。都是守。”苏晚看了一会儿他。她道:“那我记数据。也算?”李云生道:“算。”苏晚道:“明觉端茶。也算?”李云生道:“算。”苏晚道:“猎户守着山门。也算?”李云生道:“算。”苏晚没有再问。她把册子抱在怀里。看了一会儿院子。院子空了一些。明觉走了。周明远和老赵也走了。可椅子还在。碗还在。筷子还在。门框上那四串东西还在。银链。旧佛珠。骨碎念珠。空绳。她看了一会儿。她道:“人少了。可东西还在。”李云生道:“人在的时候。东西在。人走了。东西还在。东西在。人就会回来。”苏晚看了一会儿他。她道:“你说得对。”
下午陈守坐在石凳上画符。他画了一会儿。他道:“师父。明觉师父走了。周师父和赵师父也走了。山上人少了。以后还会有人来吗?”李云生道:“会。”陈守道:“谁?”李云生道:“不知道。可会有人来。”陈守道:“为什么?”李云生道:“因为门在。门在。就有人来。”陈守没有再问。他低下头。继续画符。
傍晚时李云生走到门槛外侧。坐下来。他道:“赵六。”赵六应了一声。李云生道:“周明远和老赵走了。”赵六道:“嗯。”李云生道:“你看见他们走的?”赵六道:“看见了。周明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了一会儿门框上的四串东西。老赵把刀抽出来看了一眼。又收回去。然后两个人走了。”李云生道:“他们没说别的?”赵六道:“老赵说。北京的门要是坏了。他回来叫人。周明远说。他那边门稳了。就回来。”李云生道:“他们都会回来。”赵六道:“嗯。东西还在。人就会回来。”李云生没有再接话。他靠着门框。面朝外。看了一会儿天。天上有星。不多。可亮。他道:“赵六。”赵六道:“嗯。”李云生道:“明天画符。”赵六道:“好。”李云生站起来。走进偏屋。跨过门槛。脚底微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