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猎户的梦（1/1）

猎户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没有坐在山门口。他站在山门外面。石阶在最底下。他站在石阶最底下那一级上。抬头往上看。山门在很高很远的地方。中间隔着数不清的石阶。一级一级往上垒。垒得看不见头。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里握着砍柴刀。刀柄上缠着旧布。他握得很紧。他开始往上走。走一级。又一级。石阶很陡。两边的蕨草很高。过了膝盖。风从山上往下灌。把蕨草压得伏倒。又立起来。他走了一程。回头看。底下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雾。往上走。山门还很远。他又走了一程。山门近了一点。可还是远。他停下来。喘气。听见有人在身后说话。他回头。石阶上站着一个人。穿灰布衫。瘦。手里空着。那人看着他。没有往上走。也没有往下走。就站在他底下几级的地方。他问：“你往上走。还是往下走？”那人道：“往上。”他道：“往上做什么？”那人道：“上去看看。”他道：“上面没什么好看的。就一扇门。”那人道：“门后面呢？”他道：“门后面是院子。”那人道：“院子里有什么？”他道：“有李云生。有画符的。有修门的。有煮粥的。有磨刀的。有念经的。”那人道：“我能进去吗？”他道：“你带纸了吗？”那人摊开手。手里什么都没有。他道：“没带纸。不让进。”那人道：“为什么？”他道：“来找李云生的人都带着纸。你没带。你不是来找李云生的。”那人道：“那我是来找谁的？”他道：“不知道。可你不带纸。就不让进。”那人看了一会儿他。没有说话。转身往下走。一级一级往下。很快消失在雾里。他站在石阶上。握紧刀。继续往上走。山门近了。他走到山门口。门开着。他跨进去。醒了。

第二天早上猎户上山。走到院门口。李云生坐在石凳上画符。他走到李云生面前。他道：“师父。我做了个梦。”李云生搁下笔。他道：“什么梦？”猎户道：“我梦见我在山门外面。站在石阶最底下那一级。山门在很高很远的地方。我往上走。走了一程。回头看。底下全是雾。又走一程。听见身后有人说话。我回头。石阶上站着一个人。灰布衫。空着手。他问我往上走还是往下走。我说往上。他问上面有什么。我说有门。有院子。有李云生。他问能不能进去。我问他带没带纸。他说没带。我说没带不让进。他问为什么。我说来找李云生的人都带着纸。他没说话。转身往下走。消失在雾里。我继续往上走。走到山门口。门开着。我跨进去。醒了。”李云生听完。他道：“你梦见的那个人。跟白天来的人一样。”猎户道：“一样。连问的话都一样。”李云生道：“可这次他在梦里往下走了。”猎户道：“对。白天他没往下走。他往官道走了。梦里他往雾里走。”李云生道：“雾里是什么？”猎户道：“不知道。可梦里。他没进山门。往下了。”李云生看了一会儿他。他道：“梦里比白天多了一样东西。”猎户道：“什么？”李云生道：“雾。”猎户想了一会儿。他道：“对。白天没有雾。梦里底下全是雾。”李云生道：“雾里往下走。就是不知道往哪走。白天他走官道。知道往哪走。梦里他走雾。不知道往哪走。”猎户道：“那他是迷路了？”李云生道：“是不知道该往哪走。可他还想往上走。”猎户道：“那他还会来？”李云生道：“会。可他不知道该往哪走。再来。可能还问。可问完了。可能还是往下走。”猎户道：“那我守着。”李云生道：“嗯。”猎户提着刀。回山门去了。他走到山门口。坐回石头上。把刀搁在膝上。他坐了一会儿。天亮了。雾散了。他看着石阶。石阶一级一级往下。底下是官道。官道尽头是柳镇。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