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倒计时第七十四天（1/1）

回波消失得很突然。

不是夜里断的，也不是清晨。是在第七十五天的正午，当时老赵正蹲在门槛外磨刀，空海腕上的表还亮着，六条波形像六根极细的弦在表盘上慢慢走。走得好好的，其中五条忽然一低，接着就灭了。最后那条F6没灭，却也缩成一线，像被风吹得几乎看不见。空海抬头看天，天很高，蓝得不近情理。他说：“不是仪器坏了。是它们转过去了。”

周明远靠着墙，半抬左臂。经文桥上的银丝还绕在最外层，隐频纹在桥面极轻极轻地跳。他听完空海的话，隔了半炷香才说：“不是转过去，是都翻了身。”他说得极慢，像怕把什么从深处惊醒。“六个一起翻了。脸不朝这边，回波就断了。可它们没走，背还朝着我们。”

苏晚把空海的表借过来，调到另一个频段。表盘上果然又浮出一些极淡极密的小波，不是原来那种高低分明的曲线，而是像满屏撒了一层细沙，密密麻麻，几乎糊成一片。她皱眉看了一会儿，说：“低了，但更密。不是回波了，是自激。”她抬头看李云生，“是你前几天把力量渡给辅星锚位，膜里的压力差变了。门在抖，不是朝外，是朝里。像人紧张时牙关打颤。”

空海点头：“像钟声停了，可钟壁还在震。”

明觉把佛珠托在掌心里，慢慢说：“要不先停几天。让膜自己缓一缓。”

李云生没有马上应。他坐在偏屋门槛上，两条腿自然垂着，整个人极静。这几日他没再把触须伸出来过，只让它们退回皮下。可谁都看得出，他胳膊比前些天细了。不是瘦，是“空”，像有东西从里面往外抽走了一部分。他低着头，看门槛。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停不了。我能感觉到祂在变重。”

不是压顶的那种重，是从里往外坠。像肚子里有块浸满冷水的铁，慢慢往下沉。他知道若不继续渡让，那分量迟早会沉到两脚，再沉进门里。门会先于他撑不住。不是被推开，是被压塌。他说得很轻，轻得像在劝自己。

老赵把刀往磨石上一横，说：“重，就慢慢给。像喂鱼，一点一点撒。撒急了水会浑，鱼也扑腾。你一次给那么狠，不是在渡，是在割自己的肉。”他话糙，却没说错。众人一时都静下来。

空海把表按灭，说：“今晚开始，每一日按五分之一渡。不多不少，只够让辅星锚位吃住，不让祂沉。子时之前别动，子时之后再看门脉。”苏晚点头：“还要测，子时前后各记一次压差。若渡后压差反而升得厉害，就说明门在排，得换位置。”明觉说：“我子时再替你护。若门排得太猛，我这边还有半颗旧舍利。”老赵不悦：“你就剩半颗了，天天半颗，你当是炒豆子。”明觉笑笑，不再说。

晚上果然没再渡让。李云生只是坐在门槛上，背靠着门框，偶尔抬眼看看墙上的倒计时。第七十四天。星海安静，山也安静，只有庭中桂树在风里极轻地落了几片叶子。叶子不黄，是青的，落下来时还带着极淡的香。苏晚蹲在地上捡了一片，说：“叶子未黄先落，门里面的节气也不对了。”李云生没答。他知道不是节气不对。是那六位旧日支配者翻身之后，这山里的时间也跟着歪了一点。天幕深蓝，无星无月，像被谁用极细的布擦过一遍，反而亮得不自然。倒计时在墙上一明一灭。赵六没有出现，却像还蹲在影子里。李云生低声道：“明晚再给。”那话不知道是在跟谁说。只有他自己知道，从今天起，每给出一分，就好像从命里又揭下一片极薄的纸。可门还在。人就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