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观测者联盟（1/1）

壬壹是第六天傍晚到的。

他这次没走前山，也没走后山，是从西边一条早已废弃的巡山道下来的。那条道很久没人修了，石阶断的断、斜的斜，两边长满半人高的蓟草。他走到丹房院门外时，鞋底已经被草汁浸得发暗，手里提着一只极普通的旧公文包。那包不是上次的黑箱，皮面磨得发了灰，边角全翘起来，像用了很多年的老物件。

苏晚正在廊下整理那一桌子的采样管。看见壬壹出现在院门口，她先是一愣，随即把手里那管蛋白结晶放下，走到门槛边。大师兄从穿堂探出半个身子，认出是壬壹，便又缩回去，继续烧水。老赵从桂树后绕出来，一只手还提着刀，另只手在裤子边擦了擦。他看了壬壹一眼，又看了壬壹身后那人才停住。

那人五十出头，瘦长脸，灰夹克，头发理得很短，两鬓已经全白。他也正望着老赵。两人就那样一上一下隔着院门对看，谁也不先开口。风吹得蓟草乱摇，把那人衣摆掀起一截，露出别在腰里的一只旧布包。老赵眯了眯眼，半天才说：

“是你。”

那人点点头，也不作声。原来他是老赵从前的同事，当年在井口村档案馆一起守过旧卷。后来被编进归零小队，专管文书。没想到壬壹这次下山，竟只带了他一个回来。

“总局的人没空。”壬壹跨进院来，将公文包搁在石桌上，不等人问便先开口，“该说的，我都说清了。他们现在开了三天会，最后只回了一句话。”他打开包，取出一张对折的纸，递给苏晚。纸是会议通知的背面，边角印着“异常管理局内部文件”的水印，已有些模糊。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

“原则上同意将龙虎山观察站改为共存方案试验区。数据每周上报一次。”

苏晚念了一遍，又看落款，没有写具体人名，只盖着一枚极淡的红章。她把纸递给老赵。老赵接过来扫了一眼，也不说话，只把纸折好，重新放回桌上。

“口信带到了。”壬壹说，“他们不会明面上合作，也不派行动组。就一个意思——先试。出了事，责任不在局里。”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签过字了。记录里写的是‘观测站被动转为试验点’。”

“你这不是把风险全按在龙虎山了。”老赵把刀别回腰里，看了他一眼。

“我不按，他们也会按。总比按在你们几个头上强。”壬壹语气很淡，不像辩解，倒像早就把那些办公室里的弯绕绕想透了。

明觉从院外进来，抱着一小筐从后山捡回的竹衣。看见壬壹，他把竹筐放下，行了个礼。壬壹点头还礼。苏晚已经转身去屋里取出两个小纸包，都用黄纸裹得极严，口子用守一光膜封着。一个包里是前些天从无字碑上刮下的蛋白结晶样本，另一个包里是逆拆法门节选，用苏晚自己的笔迹誊了薄薄几页。她把这俩纸包放进壬壹的旧公文包。

“让那些开会的人看看。”她一边扣包带，一边说，“看看这些日子他到底在做什么。也看看门后面的东西，是被谁一步一步压到门槛里去的。”她直起身，望着壬壹，“他从来没有想过让祂完整降临。从来没有。”

壬壹没接话。他低头把公文包带子拉紧，又用袖口擦掉包角沾的一点草汁。临出门前，他站定，回头看了偏屋方向。窗纸后面黑着，李云生大概还在里面。他到底没有出声，只朝窗口轻轻点了一下头，便带着那个老文书往西边巡山道去了。

老赵跟到院门口，目送那两人一前一后没进蓟草丛。直到人影都不见了，他才低声自语似的说：“连文书都带回来了。这山，怕是真要被围成另一个井口村了。”说完，他摇了摇头，转身回桂树下。炉子上的铜壶正叫，大师兄提起壶，给苏晚倒了一小碗水。苏晚没喝，只把记录本翻到空白处，写下一行极小的字。那字迹被晚风吹得有些发跳，可还是清楚：

“第七日，观测者联盟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