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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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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在飞升那天醒的。那天是师傅走后的第四十九天。师傅坐化在升仙台上,身体凉了,手边一封信一个檀木盒子。盒子里是飞升咒。我背了四十九天,每一个字,每一个音节,每一种配合的手诀和步法,都刻进了骨头里。念咒的时候,金光覆体,天开了。然后你醒了。”

左小腿的紫色皮肤底下,那条紫线,在我说出“你醒了”的时候,微微亮了一下。不是祂在回应,是她在听。第四容器的触觉,走在红白村到龙虎山的路上,隔着山,隔着水,隔着不知道多少里山路,听见了我的声音。

“你醒了之后,第一件事不是接管我的身体,是动了一下。很轻的一下。像一只很小很小的手,从里面轻轻推了推我的肚皮。”

它在我肚子里,那时候。不是现在这么大,是更小的。刚醒过来,还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这具身体是谁的。只是醒了,本能地动了一下。像刚孵出来的雏鸟,把喙伸出蛋壳,碰到的第一样东西不是天空,是另一层膜。它碰了一下我的肚皮。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怀孕了。”

它又动了一下。不是推,是“缩”。像被这句话烫到了。

“不是怀孕。你是我。我是你。我们是套在一起的。两个圈,连成一个‘8’字。”

我从怀里掏出那两块沉香木牌。一块“守一”,一块“龙虎”。两块木牌在星光里并排放在膝盖上。师祖的,师傅的。

“师祖用守一筑墙,跟祂挤了三十年。墙塌的时候,祂走出来,说的是人话。师傅把龙虎山压在自己身上,压了十五年。压到你醒。他们都没有给你起名字。”

我把“守一”翻过来,背面刻着日期。一九七五年。又把“龙虎”翻过来,背面没有日期,只有那五个字——“道不在符里”。

“我给你起。”

星光从头顶正中央那条银色的河里倾泻下来,落在断崖上,落在我的膝盖上,落在两块沉香木牌上。木头的纹理在星光里变得很深,像被水浸透了。

“四十九。你醒了那天,是师傅走后的第四十九天。”

肚子里的东西不动了。不是蜷缩,不是松开,是“停住了”。像一个人在黑暗里,听见有人在叫一个很久没有人叫过的名字。那个名字不是自己起的,是别人给的。被叫到的瞬间,需要停一下,确认叫的是自己。

“四十九。”

我又说了一遍。

污染值面板跳了一下。30.0%。动了。不是涨,不是降,是数字闪了一闪。像心跳。像心电图屏幕上,那条一直平的线,忽然跳了一下。

然后恢复了30.0%。

它没有回答。旧神不会说话。至少现在还不会。但它听见了。污染值跳的那一下,不是融合加深了,是它“应”了。像被叫到名字的人,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但口型是“到”。

断崖底下,干涸的溪床里,那颗白天晒热了夜里凉下来的鹅卵石,又滚了一下。滚了不远,碰到另一颗鹅卵石,发出极轻的一声磕碰。两颗石头靠在一起,不动了。

我把两块木牌收回怀里。贴着陶罐,贴着A4纸,贴着笔记本。五样东西。不,六样。师祖的守一,师傅的龙虎,第四容器的头发,异常管理局的记录,师傅的笔记,还有——刚才给它起的名字。四十九。没有刻在任何木头上,没有写在任何纸上。只是被我说出来了。说出来之后,它就变成了第七样东西。不是揣在怀里的,是住在身体里的。

“四十九。”我低声叫了它一声。没有回应。

左小腿的紫色皮肤底下,那条紫线,又亮了一下。不是它在回应,是她在回应。第四容器。她走了一千年的路,把触觉从红白村往龙虎山送。走在路上,听见有人给祂起了名字。她停了一下。不是走不动了,是“听见了”。然后继续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一点点。

我坐在断崖边缘,腿垂在崖外。星光从头顶那条河里无声地倾泻。亭子里,周明远靠在柱子上,左臂的鳞片全部平贴,祂在他左臂里睡着。睡得很沉,像一件脱下来的盔甲。溪床对岸的山影里,那只试探着叫了一声的鸟没有再叫。它等到了回应。不是另一只鸟的叫声,是两颗鹅卵石磕碰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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