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心渊回响(2/2)
银白光晕越来越淡,最终如同晨曦下的露珠,悄然消散。失去了光晕的依托,罗明小小的身体轻轻一晃,向着清澈的池水中沉去。
“师弟!”柳青心中大急,挣扎着想要爬起,去接住罗明,但重伤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反而牵动伤势,又是一口鲜血喷出,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这时,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如同陨石般砸落在养魂池边,正是满身血腥与杀气、手中巨斧还在滴落黑血的敖力长老。他先是一愣,看了一眼池中清澈的池水与正在下沉的罗明,又看了一眼趴在池边、气息奄奄、却还死死握着那枚奇特银色令牌的柳青,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是……那‘钥匙’?还活着?”敖力长老瓮声问道,巨斧一提,似乎有些犹豫要不要将池中孩童捞起,又或是……就地处置?
“他……是我……师弟……罗明……”柳青用尽全力,嘶声说道,目光死死盯着敖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恳求与一丝警告,“别……伤他……公主……有令……”
听到“公主有令”,敖力长老皱了皱眉,又仔细看了看池中孩童眉心那枚明显以纯净银白为主的印记,再感知了一下其身上虽然虚弱却平稳、并无强烈幽冥死气的生机,最终哼了一声,大手一挥,一股柔和的水流卷出,将池中昏迷的罗明轻轻托起,送到了柳青身边。
“小子,你命真大,伤成这样还没死。”敖力长老瞥了一眼柳青那惨不忍睹的左臂和肋下伤口,又看了看他手中那枚灵光黯淡的银色令牌,眼中好奇之色更浓,但并未多问。“此地不宜久留,岩层不稳,随时会彻底崩塌。老子先带你们出去!”
说罢,他也不等柳青回应,大手一抓,一股浑厚的妖力将柳青和昏迷的罗明一同卷起,护在身侧,然后猛地一跃,迎着不断塌落的岩石与灌入的海水,向着上方那被他一斧劈开的巨大缺口冲去!
柳青只觉得耳边风声水声呼啸,眼前光影乱闪,敖力长老那狂暴的妖力虽然粗犷,却小心地避开了他们的要害,只是速度带来的冲击依旧让他五脏翻腾,伤处剧痛。他咬牙忍住,只是将昏迷的罗明紧紧护在怀中,另一只手,依旧死死攥着那枚已变得冰凉、灵性大损的巡山令。
冲出缺口,外界是激荡浑浊的海水,喊杀声已渐渐稀落,显然水府一方已占据绝对上风,正在清剿残敌。敖力长老毫不停留,带着两人朝着水府舰队方向疾驰而去。
碧波水府,潜龙殿侧殿。
温灵玉池的氤氲灵气,也无法驱散殿内凝重的气氛。澜玥公主面沉如水,立于殿中,听着敖力长老粗声粗气的汇报。墨先生静静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放置在两张并排玉榻上的柳青与罗明身上,若有所思。
柳青的外伤已被水府医师处理过,断裂的骨头接好,伤口敷上了灵药,内服丹药也在发挥作用,但失血过多与内腑震荡带来的虚弱,以及体内残留的阴毒气劲,让他依旧处于昏迷之中,脸色苍白。而那枚巡山令,则被取下,放在他枕边,光泽黯淡,布满细微裂痕,显然受损不轻。
另一张榻上,罗明静静地躺着,呼吸平稳悠长,仿佛只是睡着了。眉心那枚以银白为主、中心一点暗斑、边缘附有浅灰印记的奇异复合印记,在殿内明珠光芒下,流转着微弱的清辉。数名水府精通医术与神魂之道的高手,正轮流以温和的神识与妖力探查其状况,脸上皆露出惊疑不定之色。
“……那小子(柳青)突然冒出来,用那令牌搞了一下,然后那‘钥匙’就发疯了,把整个池子的死气和地脉煞气都吸了进去,冒出吓死人的光,最后就变成这样了。”敖力长老摊了摊手,“俺老敖冲进去的时候,那些幽冥崽子正在逃命,法阵也毁了,岩洞也塌了。就剩这俩小子在池子边,一个昏着,一个快死了。哦,那池子水都变清了,怪事。”
澜玥走到罗明榻边,伸出玉指,轻轻虚点在其眉心印记之上。精纯而柔和的水灵之气探入,仔细感应。片刻后,她收回手,眉头微蹙。
“如何?”墨先生问道。
“很奇特。”澜玥缓缓道,“他体内‘太阴之体’的本源尚在,但似乎经历了一次剧烈的……蜕变?或者说,净化?原本应盘踞其身的幽冥死气与那邪物意志,被削弱、压制到了极点,近乎湮灭,只残留一丝最本源的印记,被一股强大而纯净的守夜人封印之力牢牢镇锁在眉心这枚新生的印记核心。而他自身的神魂……”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解,“虽虚弱,却异常‘干净’、‘坚韧’,仿佛被某种至高至纯的念力之火淬炼过,不仅未损,反得滋养。至于寒珏前辈的残念……已感知不到,应是彻底消散了。”
“也就是说,‘钥匙’未毁,但其‘锁孔’(被幽冥侵蚀的部分)被暂时封印、净化了?其自身意识得以保存,甚至更强?”墨先生总结道。
“目前看来,是这样。”澜玥点头,“这或许是寒珏前辈残念,借那柳青手中正牌守夜令的刺激,以自身为薪柴,引导‘钥匙’之力,完成的一次凶险万分的‘逆向净化’。代价是前辈残念彻底消散,那柳青的令牌也几乎损毁。但结果……”她看着昏迷的罗明,“这或许是最好的结果。‘钥匙’未被幽冥掌控,其本体意识尚存,且对幽冥之力的‘亲和’与‘承载’特性并未完全消失,只是被加上了一道由守夜人力量构成的‘保险’。”
“那这‘钥匙’,还能用吗?”敖力长老挠了挠头。
澜玥与墨先生对视一眼。墨先生沉吟道:“若只是用于感知幽冥、或作为特定封印的‘共鸣媒介’,或许仍可。但若想像幽冥道计划那般,以其为‘引子’强行冲开封魔封印,恐怕已不可能——其体内被镇锁的那丝幽冥本源,不足以支撑,且有守夜封印反制。除非,有朝一日,这守夜封印被打破,或者……这孩童自身,成长到足以主动掌控、调和体内这两股相冲的力量。”
“成长到能掌控?”敖力嗤笑,“就这小豆芽?等他成长起来,黄花菜都凉了。”
“未必。”澜玥却若有所思,“寒珏前辈以残念为引,柳青以令牌为桥,完成的这次净化,或许也为这孩童指明了一条……不同于幽冥道,也不同于常规修士的、独属于‘钥匙’的修行之路。只是前无古人,凶险莫测。”
她走到柳青榻边,看着那枚布满裂痕的巡山令,又看了看柳青苍白却坚毅的脸庞,眼神复杂。“此子,确与守夜人缘分极深,且心性坚韧,重情重义。此番若非他冒死潜入,激发令牌,引出寒珏前辈残念,绝无可能取得如此战果。只是他自身……”
“伤得很重,但根基未损,那缕龙煞之气护住了心脉。静养一段时日,当可恢复。”一旁的水府医师禀报道。
“好生照料他们二人。”澜玥下令,“没有本宫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尤其是这孩童(罗明)。”她目光扫过殿中诸人,“今日断魂峡之事,对外只宣称我水府大军剿灭一股幽冥道潜伏势力,摧毁其邪恶仪轨。关于‘钥匙’具体细节,严禁外泄,违者,以叛逆论处!”
“是!”众人凛然应命。
澜玥又对墨先生道:“墨先生,还需劳烦你,在这侧殿布下‘固魂’、‘宁神’、‘隔绝探查’的复合阵法,助他们恢复,也防宵小窥伺。”
墨先生点头应下。
安排妥当,澜玥最后看了一眼并排躺在玉榻上的师兄弟二人,转身离去。殿外,天光(水府模拟)正好,但她的心中,却并无多少胜利的喜悦。幽冥道此番受挫,但绝未伤筋动骨。沉船礁封印依旧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