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心渊回响（1/2）
无休止的光，吞没一切。
银白、暗沉、清光，三色交织，在养魂池中疯狂旋转、碰撞、湮灭。罗明的身体，如同一个无底的黑洞，又像是一座爆发的火山，狂暴地吞噬着池中精纯的死气、地脉涌出的玄阴煞气，乃至那四枚“污神令”残余的污秽力量。这一切，都在他眉心那枚已看不清形状、只余一团刺目混沌光团的印记牵引下，进行着毁灭性的对冲与湮灭。
影蝰的鬼爪锁链徒劳地在漩涡边缘挥舞、消融，他枯瘦的脸上，如果那还能称之为脸的话，充满了惊怒、恐惧，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绝望。他感受到自己对“钥匙”的控制已经彻底断绝，甚至与“养魂池”、“污神令”的联系也正在被那恐怖的混沌能量迅速切断、排斥！仪轨完了！不仅完了，还可能引发难以想象的反噬！
“撤！快撤！”影蝰嘶声尖叫，再也顾不得镇压“钥匙”或击杀柳青，身形化作一道浓郁的黑气，就要向着空间深处某个备用出口遁去。
另外三名筑基修士也早已魂飞魄散，闻言如蒙大赦，纷纷各展手段，仓皇逃窜。
然而，已经太迟了。
“轰隆——！！！”
地下空间的顶部，在敖力长老持续不断的猛攻与墨先生阵法干扰的配合下，终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大块大块的岩石裹挟着万吨海水，轰然塌陷！刺眼的天光与狂暴的海水瞬间灌入！巨大的水压冲击着本就摇摇欲坠的空间结构，更多的裂缝蔓延开来！
“敖力在此！幽冥崽子，哪里逃！”敖力长老那如同怒雷般的吼声，伴随着一道开山裂海的巨大斧罡，狠狠劈入塌陷的洞口，将一名逃得稍慢的幽冥道筑基修士连同其护身法器，瞬间斩成两截！血雾与残骸混合在浑浊的海水中扩散。
数道凌厉强悍的气息，紧随着敖力长老杀入，正是“镇海”、“覆涛”二卫中的高手。喊杀声、法宝碰撞声、濒死惨嚎声，瞬间充满了这片正在崩溃的地下空间。
影蝰见状，心中更寒，遁速再快三分，头也不回地扎向阴影深处。
没有人注意到，或者说，在这天崩地裂般的混乱中，已无人顾得上——那养魂池边，趴在冰冷岩石上、重伤濒死，却仍死死握着刺入池中的巡山令，不肯松手的柳青。也没有人注意到，那养魂池中，光芒越来越盛、能量波动越来越恐怖的混沌漩涡。
柳青的意识，在身体剧痛与巨大能量冲击的双重折磨下，已逐渐模糊。他只能凭借最后一点本能，死死握着巡山令，仿佛那是连接他与池中那个正在经历未知剧变的至亲的唯一纽带。他能感觉到，巡山令正在变得滚烫，仿佛要融化一般，其中蕴含的银白光芒，正不受控制地、疯狂地涌入池中那混沌光团。与之相对的，是一股股冰冷、死寂、狂暴、痛苦、以及一丝微弱守护的混乱意念，逆流而上，顺着巡山令，断断续续地冲击着他早已不堪重负的神魂。
师弟……罗明……
这是他最后残存的念头。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陷入黑暗的刹那，那顺着巡山令涌来的混乱意念流中，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属于罗明自己的、带着孩童哭腔的意念碎片，猛地撞入了他的识海：
“柳……师兄……好痛……好多……声音……走开……都走开……”
紧接着，是一个冰冷暴戾、充满贪婪的嘶吼：“……我的！这身体……这力量……都是我的！吞噬！进化！”
然后，是一个苍凉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决绝的意念：“……以残念……燃星火……护此身……净此秽……守夜……不灭！”
三种意念，在柳青的识海中激烈回响，让他本就濒临崩溃的神魂如同被撕裂。但正是这清晰的感知，让他瞬间明白了池中正在发生什么——师弟自身的意识，那占据他身体的邪物，以及寒珏前辈的残念，三者正在罗明体内，进行着最后的、你死我活的争夺！而寒珏前辈的残念，似乎在燃烧自己，引导、转化着那被吞噬进来的庞杂阴邪能量，帮助罗明对抗邪物，甚至……尝试净化？！
“师……弟……”柳青用尽最后力气，试图通过巡山令传递自己的意念，“守……住……你……是……罗明……”
他不知道自己的意念能否穿过那狂暴的能量乱流，抵达罗明的意识深处。他只是本能地去做。
似乎是回应他的呼唤，池中那混沌的光团，猛地向内一缩！仿佛所有的光与能量，都在瞬间被压缩到了极致！整个地下空间都为之一静，连正在塌陷的岩石与灌入的海水都似乎停滞了一瞬。
下一刻——
“啵……”
一声轻响，并非巨大，却仿佛响彻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那压缩到极致的混沌光团，猛地绽放开来！不再是三色交织，而是化作一片纯净的、柔和的、仿佛月华般清冷的银白色光晕，如同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水泡，将整个养魂池，以及池边的柳青，轻轻笼罩其中。
光晕之中，狂暴的能量乱流消失了，刺目的光芒收敛了，连那浓得化不开的幽冥死气与玄阴煞气，也仿佛被这银白光晕净化、驱散了大半。池中翻涌的黑水迅速变得澄清，虽然依旧冰冷，却再无那股令人作呕的邪异。
池中央，罗明小小的身影，静静地悬浮在已变得清澈的池水中。他双目紧闭，面色依旧苍白，但眉宇间那痛苦的扭曲已经平复。眉心处，那枚复合印记的形态似乎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原本暗沉与银白交织的部分，此刻银白色占据了绝对主导，光华内蕴，流转着一种纯净的、略带清冷的气息，只在最中心，还残留着一点极其微小的、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的暗色斑点。而那枚“九幽蚀魂印”，则彻底黯淡下去，仿佛失去了所有活性，化作一个浅淡的灰色印记，依附在银白印记的边缘。
他身上的青黑色纹路也消失不见，皮肤恢复了孩童应有的色泽，只是显得异常虚弱。一股微弱、但平稳的生机，正从他体内缓缓散发出来。
笼罩着他的银白光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仿佛其本源正在飞速消耗。光晕的边缘，一点点细碎的、带着悲怆与解脱意味的银色光点，如同萤火，缓缓飘散、消融在清澈的池水中——那是寒珏最后的残念，在完成了使命后，彻底消散于天地间。
“前辈……”柳青看着那飘散的光点，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敬意与悲凉。这位上古的守夜人，在陨落万载之后，仍以残念之躯，完成了一次跨越时空的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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