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供销社里的老酒(2/2)
他蹲下来,把手伸进那堆碎木条和干草底下,摸到了一个个圆滚滚的、硬邦邦的东西。
他拨开上面覆盖的杂物,露出一排灰褐色的陶坛。
坛口封着红泥,红泥上面盖着一层发黄的油纸,油纸用麻绳扎着,绳结打得整整齐齐。
林北愣了一下,伸手轻轻搬起一个陶坛,放在地上。
坛子不大,比拳头大一圈,沉甸甸的,摇晃的时候能听见里面液体的晃动声。
他凑近闻了闻封口的红泥,有一股极淡的酒香从缝隙里渗出来,醇厚而绵长,不是那种新酒的冲劲儿,是只有陈年老酒才有的那种沉甸甸的香气。
秦悦走过来,弯腰看着那只陶坛:“这是什么?”
“酒。”林北把坛子转了一圈,坛身没有标签,只在底部刻着一行模糊的数字,“七四年。这应该是供销社当年自己存的酒。”
“供销社的酒?”秦悦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坛口封着的红泥,“这么多年了,还能喝吗?”
林北把坛子放下,又搬出第二只、第三只……墙角那堆杂物底下,整整齐齐码着十几个一模一样的小陶坛。
他把它们全部搬出来,在地上一字排开,数了数,一共十六坛。
他打开其中一坛的封口。
红泥掰开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声响,油纸掀开的瞬间,一股浓烈又温润的酒香冲了出来,带着粮食发酵后特有的醇厚气息,在布满灰尘的库房里迅速弥漫开来。
秦悦吸了一口,被那股香气呛得轻轻咳了一下,又忍不住凑近闻了闻。
“这是什么酒?”她的声音有点发飘。
林北伸手指蘸了一点坛里的酒液,放在舌尖上抿了一下。
他眯起眼睛,过了好几秒才睁开:“高粱酒,纯粮固态发酵的,窖藏时间至少在四十年以上。这个年份的纯粮原浆,市场上很难找到了。”
秦悦看着他,又看了看地上那排陶坛:“值多少钱?”
“不好说。”林北把坛口重新封上,“得找懂行的人来看。”
他掏出手机,给老K发了条消息:“老K,帮我找个懂老酒的鉴定师,越靠谱越好。”
三秒钟后,老K回了:“省城酒厂退休的老厂长,姓钱,你要找他?”
“要。让他来平安镇供销社仓库,越快越好。”
“行。我联系他。”
林北把手机揣兜里,重新蹲下来,把那十六坛酒一个一个搬进库房最里面,用干草和木条重新盖好。
秦悦站在旁边看着他忙活,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下午两点多,一辆灰扑扑的桑塔纳停在了供销社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
他手里拎着一个皮包,里面露出一截放大镜的柄。
钱厂长。
省城酒厂退休的老厂长,在这个行业干了四十多年,经手过的老酒不计其数。
林北迎上去,跟他握了握手:“钱厂长,麻烦您跑一趟。”
钱厂长摆了摆手:“老K跟我说了。酒在哪儿?”
林北领着他进了仓库。
钱厂长蹲在地上,把第一只陶坛搬出来,打开封口,凑近闻了闻。
他的眉头动了一下,又伸手蘸了一点酒液,在指腹上搓了搓,然后放进嘴里抿了一口。
他闭上眼睛,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品味什么。
秦悦站在旁边,屏着呼吸。
钱厂长睁开眼睛,又看了第二坛、第三坛,每一坛都仔细检查了封口、闻了气味、尝了酒液。
看完最后一坛,他站起来,摘下老花镜,看着林北:“这批酒,是七四年封的纯粮原浆,窖藏年份至少四十五年。十六坛,品相保存得这么好的,我在省城干了四十年也就见过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