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恐惧和绝望（1/2）
冰冷的空气如同刀片，切割着卡提西娅的脸颊和喉咙。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浓烟残留的焦灼感，肺部火辣辣地疼。她的双腿像是灌了铅，又像是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踉跄不稳，几乎完全依靠雷恩强有力的拖拽和格伦金在旁边奋力的搀扶才能向前移动。
身后，霍格那如同受伤猛兽般的怒吼和兵器碰撞的铿锵声正在迅速减弱，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沉重躯体倒地的闷响，以及黑暗精灵那冰冷、短促的呼喝声。那些声音像毒针一样刺进卡提西娅的耳膜，刺进她的心里。
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但她不敢回头。泪水模糊了视线，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无力感带来的生理反应。她的大脑一片混乱，莎莉丝“恐惧编织”留下的残像仍然在她意识的边缘闪烁——哥布林粘稠的涎水、捕奴队贪婪的眼神、残光村在火焰中崩塌、子民们临死前扭曲的面孔……这些幻象与身后真实的、霍格可能正在死去的现实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撕裂她的理智。
“快！这边！”格伦金的声音嘶哑急切，他矮壮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几乎是半扛着卡提西娅，拐进一条通往村落后方岩壁的狭窄巷道。雷恩断后，他手中的短刀已经崩了几个缺口，身上又添了几道新伤，但他依旧保持着狼族混血战士的敏锐，不断回头张望，提防着追击。
巷道两侧是粗糙的石壁和堆放杂物的角落，阴影幢幢。黎明的微光在这里显得格外吝啬，前方依旧是一片昏暗。卡提西娅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能感受到血液冲上头顶的嗡鸣，也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冰冷、粘腻、如同跗骨之蛆般的杀意，正在以可怕的速度逼近！
莎莉丝·夜影，那个21级的高阶刺客祭司，根本没有被霍格的拼死阻拦拖住太久！
“她来了！”雷恩突然低吼一声，猛地将卡提西娅和格伦金向前一推，自己则转身，背靠巷道口，短刀横在身前，做出了决死的拦截姿态。他那双狼一般的眼眸在昏暗中闪烁着濒死野兽般的凶光，但深处，卡提西娅还是看到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绝望。
是的，绝望。连最坚韧、最忠诚的雷恩，在面对那种绝对力量差距时，也无法避免地产生了绝望。
卡提西娅被格伦金拖着又跑出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去。
巷道口，莎莉丝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出现。她的暗紫长袍纤尘不染，血红的眼眸在昏暗中如同两点燃烧的鬼火。她甚至没有看严阵以待的雷恩，目光直接越过他，锁定了卡提西娅。那眼神中没有愤怒，没有急切，只有一种猫捉老鼠般的、近乎残忍的从容，以及一丝……终于失去耐心的冰冷。
“游戏该结束了。”莎莉丝轻声说，声音不大，却如同冰锥般刺入三人的心底。
她甚至没有动手。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她身后，两名黑暗精灵护卫如同融入阴影般滑出，一左一右，扑向雷恩！他们的动作迅捷得只剩下模糊的黑影，匕首划破空气的尖啸声令人牙酸。
雷恩怒吼，挥刀迎击。他的刀法凶狠凌厉，带着以命搏命的决绝。但等级的差距是残酷的。仅仅两个回合，他的左肩就被一柄匕首深深刺入，剧痛让他动作一滞，另一名护卫的刀锋已然抹向他的咽喉！
“雷恩——！”卡提西娅失声尖叫，想要冲回去，却被格伦金死死抱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
巷道侧上方，一处堆放建筑废料的简陋木架突然坍塌！大量的碎石、朽木和杂物劈头盖脸地朝着两名黑暗精灵护卫和莎莉丝砸落！
这袭击毫无征兆，威力也不大，但胜在突然。两名护卫不得不暂时放弃对雷恩的致命一击，闪身后退，挥动武器格挡落下的杂物。莎莉丝只是微微蹙眉，一道淡淡的暗影波纹在她周身荡漾开来，所有落到她附近的杂物都被无声地弹开、粉碎。
但这突如其来的混乱，为雷恩争取到了宝贵的半秒喘息之机！他猛地向后翻滚，脱离了最危险的区域，背靠墙壁，大口喘着粗气，肩头的伤口血流如注。
是谁？
卡提西娅、格伦金和雷恩惊愕地看向木架坍塌的方向。
只见在那堆废墟后面的阴影里，几个矮小、苍白的身影正瑟瑟发抖地挤在一起，正是以嘎吱长老为首的穴居人！他们手里还拿着几根用来撬动木架的粗木棍，显然刚才的“袭击”是他们干的。嘎吱长老那双巨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但他还是死死盯着黑暗精灵的方向，用尖细颤抖的声音喊道：“领主大人！快……快跑！这边！”
他们竟然没有躲在自己相对安全的矿坑上层，而是冒险跑出来，用这种方式试图帮助卡提西娅！
一股酸涩的热流猛地冲上卡提西娅的鼻尖。这些胆小如鼠、曾经只想在地下挖矿求生的穴居人，在如此恐怖的敌人面前，竟然……
“不知死活的老鼠。”莎莉丝冰冷的声音响起，她的目光扫过那几个穴居人，血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厌烦。她甚至懒得亲自出手，只是对身边一名护卫示意了一下。
那名护卫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已经出现在穴居人们藏身的废墟附近，手中匕首闪烁着寒光。
“不！”卡提西娅心脏骤缩。
但就在这时，嘎吱长老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用尽全身力气，对着卡提西娅他们嘶喊道：“矿坑！
话音未落，他率先转身，用一种与他体型不符的敏捷，连滚爬爬地冲向巷道更深处的岩壁方向——那里有一个被杂草和藤蔓半掩盖的、不起眼的狭小洞口，正是通往废弃矿坑的另一个隐蔽入口！
其他穴居人也尖叫着跟上。
矿坑？
卡提西娅瞬间明白了嘎吱长老的意思！矿坑深处通道错综复杂，岔路极多，而且环境黑暗，空间狭窄，对于熟悉地形的穴居人来说是主场，或许能一定程度上限制黑暗精灵，为逃亡争取一线生机！
这是绝境中唯一的、渺茫的机会！
“走！进矿坑！”格伦金也反应过来，他不再犹豫，几乎是拖着卡提西娅冲向那个洞口。雷恩也强忍伤痛，踉跄着跟上。
那名追杀穴居人的黑暗精灵护卫见状，立刻放弃目标，身形一晃，试图拦截卡提西娅。但格伦金怒吼一声，将手中一直攥着的、最后一颗自制的“震撼弹”猛地砸向护卫脚前的地面！
“砰！”比之前更响亮的闷爆声响起，伴随着刺目的闪光和更浓的烟雾。那名护卫虽然及时闭眼后退，但视线和感知还是受到了瞬间的干扰。
就是这瞬间的干扰，卡提西娅三人已经冲到了洞口。洞口极其狭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格伦金毫不犹豫地将卡提西娅先塞了进去，然后是受伤的雷恩，最后他自己才挤进去，顺手还将洞口附近几块松动的石头扒拉下来，暂时堵了一下。
身后，传来了莎莉丝冰冷而带着怒意的声音：“追。一个不留。”
以及黑暗精灵护卫迅速逼近的脚步声。
卡提西娅跌跌撞撞地冲入矿坑入口后的黑暗甬道，冰冷的、带着霉味和矿石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脚下是凹凸不平的碎石地面，四周是粗糙潮湿的岩壁。仅有前方穴居人手中举着的、发出微弱荧光的苔藓灯提供一点可怜的光亮，映照出他们惶恐逃窜的背影和甬道前方深不见底的黑暗。
恐惧，如同这矿坑深处的黑暗一样，浓稠得化不开，紧紧包裹着她。
她的身体在颤抖，不受控制地颤抖。不只是因为脱力和后怕，更是因为一种深深的、源自灵魂的无力感。莎莉丝那绝对的力量，那随手制造恐惧与死亡的能力，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霍格可能已经牺牲，雷恩重伤，格伦金也挂彩，残光村损失惨重，而敌人却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
她自以为的成长，自以为建立的庇护所，在真正的高阶强者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那些法令、那些规划、那些发明带来的小小成就感，此刻显得那么可笑。
“我是个失败的领主……”这个念头如同毒藤，在她心中疯长，“我保护不了任何人……我甚至保护不了自己……”
“恐惧编织”残留的影响还在，让她不由自主地去想最坏的结果：被莎莉丝抓住，像一件物品一样被带走，受尽屈辱；残光村被彻底毁灭，所有追随她的人都惨死；她所有的努力和挣扎，最终都化为泡影……
绝望，如同冰冷的地下水，漫过她的脚踝，向上蔓延，试图将她彻底吞噬。
“殿下！这边！快！”嘎吱长老尖细急促的呼唤在前方岔路口传来。他们钻进了一条更加狭窄低矮的支道。
卡提西娅麻木地跟着，机械地迈动双腿。她能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的、黑暗精灵护卫轻盈而迅速的脚步声，他们显然已经进入矿坑，正在快速接近！穴居人制造的简陋障碍和狭窄地形，只能稍微延缓他们的速度，无法真正阻挡。
“这边岔路多！分散他们！”嘎吱长老对地形果然了如指掌，他指挥着另外两个穴居人点燃了手中更多的荧光苔藓，然后分别扔向不同的岔道深处。微弱的光点在黑暗中晃动，制造出有人逃跑的假象。
追进来的两名黑暗精灵护卫果然在岔路口停顿了一下。但很快，其中一人似乎辨别了一下地面痕迹和空气流动，指向了卡提西娅他们真正逃离的方向。
“他们能追踪痕迹！”雷恩捂着肩膀，脸色惨白地低声道。
“往下！去‘回声迷廊’！”嘎吱长老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那里岔路像蜘蛛网，回声混乱，能干扰追踪！”
队伍开始向矿坑更深处狂奔。坡度变陡，脚下开始出现湿滑的苔藓和渗水，空气越发潮湿阴冷。四周的岩壁似乎都在向他们压迫过来，黑暗如同有生命的实体，吞噬着微弱的光亮和他们的希望。
卡提西娅的体力几乎耗尽，肺部像是要炸开，眼前阵阵发黑。绝望的念头越来越清晰：“逃不掉的……我们逃不掉的……莎莉丝那样的人，怎么可能被这种简陋的地形困住……我们只是在拖延死亡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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