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恐惧盛宴（2/2）
卡提西娅猛地低头，骇然看到几只皮肤溃烂流脓的哥布林，正从她脚下的阴影中爬出，用它们肮脏的手爪死死抓住她的双腿，张开通布利齿、流淌着涎水的嘴巴，向她咬来！那湿冷的触感、腥臭的气息、以及记忆深处最不堪回首的屈辱和绝望，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滚开！”卡提西娅失声尖叫，掌心绿光爆闪，“荆棘鞭挞”本能地挥出，将几只幻象哥布林抽散。但下一刻，更多的哥布林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眼中燃烧着淫邪残忍的光芒，发出叽喳的怪笑，扑向她。场景甚至变得更加具体——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污秽的巢穴，被铁链锁住，那个哥布林萨满丑陋恶心的脸在不断逼近……
“不……不要……”卡提西娅的脸色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她知道这是幻术，是莎莉丝制造的幻觉！但那种身临其境的恐怖感，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屈辱与绝望，几乎要击溃她的理智防线。她的魔力开始紊乱，精神力如同沸水般翻腾。
“哦？原来是这种低劣的回忆吗？真是……令人怜惜呢。”莎莉丝充满恶意的声音如同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仿佛就在她耳边低语，“看来我们高贵的皇女殿下，也有着相当不堪的过去啊。被最肮脏卑贱的生物触碰的感觉……如何？”
幻象再次变化。哥布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双眼睛。冷漠的、贪婪的、残忍的、带着占有欲的眼睛——人类捕奴队的眼睛、黑暗精灵的眼睛、那些将她视为货物和玩物的眼睛。这些眼睛悬浮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她，目光如同实质的蛛丝，缠绕上她的身体，将她拖向更深的绝望深渊。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不断回响：“你只是个物品……美丽的物品……逃亡的玩物……你谁也保护不了……你的村子会烧毁……你的人会死光……你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
“闭嘴……闭嘴！”卡提西娅双手捂住耳朵，但那声音是从她内心深处响起的，根本无法隔绝。她看到幻象中，格伦金被弯刀贯穿胸膛，雷恩被毒箭射成刺猬，霍格庞大的身躯倒在血泊中，老苔藓在火焰中哀嚎，那些她努力庇护的子民一个个惨死……残光村在燃烧，化为灰烬。
那种无力感，那种仿佛无论如何努力都注定失败的宿命感，如同最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她。她透支的身体和精神，在这针对心灵弱点的猛攻下，摇摇欲坠。额间的荆棘头冠光芒剧烈闪烁，试图稳定她的心神，但莎莉丝的幻术等级太高，侵蚀力太强！
“殿下！醒醒！那是幻象！”雷恩的怒吼声仿佛从极远的地方传来。他和霍格、格伦金并未完全陷入幻术，他们等级较高，意志也更坚定，但同样受到了严重影响，眼前不时闪过恐怖的片段，动作变得迟滞，正被那四名精英黑暗精灵护卫死死缠住，无法脱身来援救卡提西娅。
莎莉丝好整以暇地看着在幻象中挣扎、脸色苍白、眼神开始涣散的卡提西娅，如同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艺术品。
“对，就是这样……恐惧吧，绝望吧，放弃吧。”她轻声呢喃，一步步向卡提西娅走近，“然后，乖乖地跟我走。你会成为我最珍贵的收藏品之一，这难道不比在这个垃圾堆里，和这些蝼蚁一起腐烂要强得多吗？”
她伸出手，苍白纤细的手指，抓向卡提西娅的脖颈。指尖萦绕着淡淡的暗影能量，一旦触及，足以让本就心神失守的卡提西娅彻底昏厥。
然而，就在莎莉丝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卡提西娅皮肤的前一刹那——
卡提西娅那原本因恐惧而有些涣散的紫色眼眸深处，一点冰冷的、倔强的星火，猛然燃起！
那是属于林默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深处的不屈！
那是属于星冠皇族、流淌在血脉中的骄傲与尊严！
“我……拒绝！”
卡提西娅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她猛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剧烈的疼痛和血腥味瞬间冲淡了部分幻象的干扰！与此同时，她不再试图去“抵抗”那些恐惧的幻象，而是强行将所有的精神、所有的意志，所有的魔力，不管不顾地、疯狂地灌注进额间的荆棘头冠！
“嗡——！”
荆棘头冠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翠绿色光芒！那光芒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坚韧、顽强、于绝境中扎根、于压迫中反击的意志！
那不是攻击性的魔法，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宣告，一种本源的共鸣！
环绕村落（尤其是靠近岩壁“基石”计划区域）的那些真实存在的荆棘藤蔓，仿佛受到了召唤，突然无风自动，疯狂地生长、蔓延，发出沙沙的声响，尖刺在晨光中闪烁着寒光。一种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属于这片土地的“抗拒”与“守护”意志，似乎被短暂地唤醒了。
莎莉丝的幻术“恐惧编织”，本质上是对受术者内心恐惧的放大和扭曲。而此刻，卡提西娅用最纯粹的“不屈”意志，在自己心灵深处竖起了一道简陋却坚硬的壁垒！她不再去看那些幻象，不再去听那些低语，她只是死死地、用尽全部力气地“想着”——我要保护这里！我要活下去！我的子民在等我！
荆棘的意象，守护的执念，暂时抵御住了恐惧的侵蚀。
莎莉丝的手指，停在了距离卡提西娅脖颈只有一寸的地方。她血红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惊讶。
这个星冠余孽……精神抗性怎么会突然提升？不对，不是精神抗性，而是某种……信念的力量？还有那些荆棘的异动……
就在莎莉丝因为这短暂的惊讶而微微分神的瞬间——
“保护殿下！”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响起！
是霍格！他被一名黑暗精灵护卫的短刀在腰间划开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淋漓，但他不管不顾，如同发狂的巨型战车，硬扛着另一名护卫刺向肋部的匕首，庞大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狠狠撞向莎莉丝！
莎莉丝眉头微蹙，不得不收回抓向卡提西娅的手，身影如同鬼魅般向后飘退，轻松避开了霍格的冲撞。但霍格的目标本就不是击中她，而是将她逼退，隔在她与卡提西娅之间！
“殿下！快走！”霍格背对着卡提西娅，巨大的身躯因为伤痛和幻术残留的影响而微微摇晃，但他像一座山一样挡在那里，骨锤横在身前，小眼睛里燃烧着决死的疯狂，“带殿下走！雷恩！格伦金！”
几乎在霍格行动的同时，格伦金拼着左臂被划伤，用一记凶狠的矮人盾击暂时逼退面前的敌人，矮壮的身躯爆发出不符合体型的敏捷，冲向卡提西娅。雷恩更是完全放弃了防御，用后背硬接了一记毒刃擦伤，借着冲击力脱离战团，扑到卡提西娅身边。
“走！”雷恩一把抓住还在与幻象余波抗争、浑身发抖的卡提西娅的手臂，声音嘶哑却无比坚定。
“不……不能丢下……”卡提西娅看着挡在前方、独自面对莎莉丝和四名护卫的霍格，看着其他还在幻术中挣扎或与黑暗精灵缠斗的战士，心如刀绞。
“这是命令！霍格！”格伦金红着眼睛吼道，同时从腰间摸出两个黑乎乎的、鸡蛋大小的圆球——那是他利用炼金术知识，用矿坑里找到的硫磺等物粗制滥造的“震撼弹”，效果未知，但此刻只能赌一把！他用力将圆球掷向莎莉丝和黑暗精灵护卫的方向。
“走啊！”霍格头也不回地咆哮。
莎莉丝冷冷地看着掷来的圆球，手指微动，一道暗影屏障轻易将其挡下。圆球炸开，只有一声闷响和少量刺鼻烟雾，毫无杀伤力。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霍格身上，又瞥了一眼被雷恩和格伦金拖着向村落后方岩壁方向撤退的卡提西娅，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和冰冷的杀意。
“愚蠢的勇气。”她轻哼一声，“既然你想先死，那就成全你。”
她对身旁一名护卫做了个手势。
那名15级的黑暗精灵刺客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如同鬼影般出现在霍格侧后方，淬毒的匕首悄无声息地刺向他的后心！与此同时，莎莉丝本人也动了，她的速度看起来并不快，但身影几个闪烁，已然越过霍格，直接追向卡提西娅三人！
霍格怒吼，回身挥锤，但那名刺客灵活异常，轻易避开，匕首如毒蛇般再次袭来。另外三名护卫也围了上来，刀光剑影瞬间将霍格淹没。
“霍格——！”被雷恩半拖半抱着的卡提西娅回头，恰好看到霍格庞大的身躯被数把利刃刺入，鲜血飙射的场景！他发出惊天动地的痛吼，却依然死死站在原地，挥舞骨锤，试图阻挡所有追击者。
泪水模糊了卡提西娅的视线。绝望、恐惧、愤怒、无力……种种情绪如同毒药般啃噬着她的心脏。
雷恩和格伦金没有回头，他们只是用尽全身力气，拖着卡提西娅冲向村落后方。那里有岩壁，有尚未完工但结构最坚固的“基石”石堡，或许是最后的屏障。
莎莉丝的身影如同附骨之疽，紧追不舍。她的速度远超雷恩和格伦金，距离在迅速拉近。血红的眼眸中，已经失去了戏谑，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杀意和势在必得。
这个星冠余孽，必须捕获。这些碍事的蝼蚁，必须清除。
晨光渐亮，但残光村最深沉的黑暗与绝望，此刻才刚刚达到顶点。
卡提西娅在挚友的拖拽下逃亡，身后是浴血死战的勇士和如影随形的死神。
她的恐惧，已被点燃。
她的绝望，正在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