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76（2/2）

额角青筋暴起，交织成十字。

空气凝固。

阿飞沉默。

乔茜也静默。

又是漫长的对峙。

乔茜先败下阵来，笑道：“方才逗你玩。”

阿飞抿唇，面色如冰，眼神死死锁住对方。

许久，沙哑嗓音溢出，似吞刀刮骨：

“留我性命，所为何事？”

乔茜递过水杯：“润润嗓子。”

阿飞纹丝不动，冷眼相对。

乔茜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哟，这会儿倒学会防备了？也不瞧瞧当初你病得鬼哭狼嚎时，灌下去多少苦药汤子，又喝干了我几壶凉水。”

阿飞语塞。

恍惚间，记忆深处似乎有一缕温软的声音穿透迷雾。

那是有人轻托着他后脑勺，哄劝般的低语：“生病了要吃药才能好，听话一点行不行？”

此刻的讥讽与昔日的温柔在脑海中轰然对撞，最终模糊成同一个轮廓。

他心神微震，随即别扭地偏过头去，刻意避开她的视线，也拒绝让她看清自己眼底的情绪。

乔茜见状，原本到了嘴边的毒舌瞬间卡壳。

阿飞却在此刻端起桌上的瓷杯，仰头将滚烫的热水一饮而尽。

空气凝固了一秒。

“……嘶，烫。”

乔茜忍不住咋舌。

男人捂住嘴唇，眉头紧紧蹙起，显然舌尖已被灼伤，但他死死咬住牙关，硬是没发出半点声响，强行将那一口热液咽下。

乔茜没忍住，掩唇笑出了声。

放下水杯，阿飞嗓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地面：“你没动手杀我。”

“前天晚上不是聊明白了么？”

乔茜语气平淡，“你我之间不过是个局，有人正盼着咱们自相残杀，好坐收渔利。”

阿飞沉默良久，终是垂下眼帘：“是我错了。”

“知道就好。”

她冷哼一声。

他又补了一句，声音更低：“……是你救了我。”

提及“救”

字时，少年身躯猛地一颤，仿佛内心正经历着剧烈的风暴。

他双手死死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在那苍白的皮肤下突突跳动，随后又无力地松开。

乔茜心头微讶。

才服中药三天，这恢复速度未免太离谱。

想当初她自己中那“眼儿媚”

时，熬到三天连路都走不利索，像条刚化形的小蛇般软绵绵的。

更何况他还连着两天高烧不退。

这般强悍的体魄，确是罕见的天赋。

她托着腮帮子打量对方，忽然轻笑一声打趣道：“我只是救人，可不是揍人，你这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是做给谁看？”

阿飞不语，目光空洞地盯着桌案上那支枯枝梅花。

许久，他低声喃喃：“母亲临终前告诫我，绝不可受人恩惠……可我如今……”

那张如花岗岩般冷硬的脸庞因痛苦而扭曲，他试图挣扎起身，双拳紧握。

乔茜只淡淡瞥了他一眼。

下一秒，阿飞腰窝一软，整个人重重跌回柔软的床铺之中。

被褥如羽毛般轻柔地将他包裹，隔绝了所有的倔强与不安。

鼻腔里充斥着干燥且温热的红梅香气，混杂着皂角的清冽。

这味道让人本能地沉溺，甚至生出几分不愿醒来的眷恋。

阿飞的喘息声粗重而急促。

无论他嘴上承不承认，这个简陋的栖身之所，绝对是他漫长生涯中体验过最舒适、最如梦似幻的地方。

“令堂曾严厉叮嘱过你，切莫轻易接受他人的恩惠，是吗？”

乔茜的声音平静响起。

阿飞紧闭双眼，下颌紧绷，连个音节都懒得吐露。

乔茜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语调骤然转冷：“那她有没有教过你，损坏他人的饰物需要承担后果？”

阿飞猛地睁开眼，浑身一僵。

只见乔茜从怀中取出那个曾经完好的金质小粽子。

如今它已被一剑从中剖开，内部悬挂的玛瑙坠子也断了链子。

回想起那天她在屋顶上翻找半天，还暗自盘算着要不要换个平顶建筑以方便日后抓捕……

乔茜板起面孔，语气严厉：“闭着眼装死给谁看？睁大眼睛看看你的‘杰作’！”

阿飞沉默不语，嘴角抽搐。

既然话已至此，他也只能认栽。

目光触及那枚断成两截的金饰时，心脏狠狠一缩。

乔茜瞬间换上一副温和笑脸，语气温柔得让人发毛：“至于人情往来这种麻烦事，咱们稍后再议。

现在，你打算怎么赔偿我的宝贝？”

阿飞依旧沉默，额头渗出冷汗。

他脑海中迅速计算，试探性开口：“我身上仅有五十两白银。”

乔茜笑意更深，仿佛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这是挚友亲人送我的临别厚礼，价值连城。”

阿飞彻底无语。

额角那滴冷汗滑落，原本桀骜不驯的气质瞬间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