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正面应对(1/2)
“啪嗒。”
扫帚脱了手,砸在泥地上。刚攒成一堆的南瓜子壳,哗啦一下又散出去老远。
苏晚肩膀一缩,人往后退了半步,后腰直接撞在八仙桌沿上。她没敢抬头,视线只落在周卫国那双沾了雪泥的军靴上。手指头死死绞着蓝布围裙的边角,搓来搓去。
这反应,任谁看都是个见了穿绿军装的就腿肚子转筋的乡下女人。
陆北川一步从院里跨进堂屋,手里还拎着把劈柴斧头。斧刃上沾着点桦树皮,人一进来,屋里顿时多了一股子混着雪沫的松柴味。
他没吭声,人直接往苏晚身前一横,宽阔的后背把她挡了个严实。手腕一翻,斧头“咚”的一声闷响,劈在脚边的冻土里,硬生生陷进去半寸。
“周同志。”他开口了,嗓门粗哑,带着股山里汉子护食的愣劲儿,“大白天的,带人硬闯老百姓家,不合规矩吧?”
周卫国没看斧头,视线越过陆北川的肩膀,落在苏晚露出的半个发顶上。
“例行公事。”他语气挺淡,公事公办的腔调,“苏晚同志,你的户口是最近才落到陆家村的,原籍信息不全。按特勤处规定,边境地区常住人口得重新核实身份。配合一下吧。”
陆北川没动。搭在斧柄上的大手绷紧了,手背上青筋一根根鼓了起来。
苏晚从他身后悄悄伸出手,扯了扯他那件起球的旧毛衣袖子。
“当家的……别犯浑。”她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尾音打着飘,带出一股子练了整整三个晚上的沂蒙山区侉味。
拽完,她才慢吞吞地从陆北川身后挪出来。脚下还不利索地绊了下桌腿,赶紧伸手扶住。头一直低着,两只手在围裙上胡乱蹭着灶灰。
“周、周同志……”她结巴了一下,“俺户口本在里屋呢,俺……俺这就去拿。”
转头往东屋走的时候,肩膀还缩着,差点蹭在门框上。
没多会儿,她捧着个起毛边的塑料皮户口本出来了。那张花了三百块钱搞来的、做旧的户籍证明就夹在里头。
她双手递过去,指尖冻得通红,递到一半还哆嗦了一下,户口本差点掉地上,又赶紧死死捏住。
周卫国扯过条长凳坐下。跟着来的两个兵一左一右立在他身后,手有意无意地搭在腰间的配枪上,眼神警惕地防着陆北川那把斧头。
周卫国翻开户口本。
迁入记录很清楚,公社的红章盖得板板正正。他抽出那张泛黄的补录证明,大拇指指腹在纸张边缘泡过水的褶皱上轻轻蹭了两下,又捻了捻上面沾着的一点灶灰。
“临沂人?”他抬眼。
“哎,俺是临沂城东柳巷子的。”苏晚答得很快,沂蒙口音咬得死紧,说完还吸溜了一下冻出来的清鼻涕。
“七三年临沂发大水,柳巷子是重灾区,死了不少人。”周卫国的手指在八仙桌上随意地敲了两下,震得旁边的搪瓷缸子发出轻响,“你怎么活下来的?”
苏晚没马上答。
她鼻子先抽抽了两下,眼圈肉眼可见地红了。抬起厚重的破棉袄袖子,在眼睛上使劲蹭了蹭,再放下时,眼皮已经蹭得通红发肿。
“水来得老快了……”她声音开始发堵,“半夜就听‘轰隆’一声,墙直接就塌了。俺爹把俺举到房梁上,一转头,人就被水冲没影了……”
她喘了口气,像是在压着心里的难受:“俺在房梁上趴了一宿,后来房子也倒了。俺死死抱着根木椽子,飘了一天一夜……是下游的解放军同志,把俺给捞上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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