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墙倒众人推（2/2）

“忍？”苏晚嗤的一声笑，往灶膛里塞了块干松枝，火一下烘得她脸暖乎乎的，“她现在走在回家路上就得跟她家老赵说。你信不信，不出俩时辰，半个村都得知道陆大贵偷粮站的米。”

陆北川抬眼看她。她今天穿那件洗得发柔的深蓝棉袄，领口缝了圈窄窄的灰布边，腰身处收得妥帖，比村里那些腰粗膀圆的媳妇利落太多，侧脸被火烤得粉扑扑的，嘴角翘着，那模样跟上次在异界算着夜袭盐库能搬多少货的时候一模一样——他太熟了，这是要把人往死里坑的前兆。

“你就靠她往外传？不直接把账递公社去？”

“直接递上去算啥？”苏晚把锅铲搭在灶台边，回身看他，“他哭两句穷，说自己一时糊涂，补点粮说不定就混过去了。但村头村尾都传开了，人人都知道他猪圈里藏着印着粮站红字的米，他怎么解释？说是捡的？还是粮站白送他的？到时候不用我们递，公社查账的自己就找上门了。”

陆北川手里擦匕首的布顿了顿，心说这女人算计起人来，真连骨头渣都不给人剩。

第二天天刚亮，苏晚站在院墙根晒棉絮，手拍着棉絮上的浮灰，就看见两个穿蓝中山装的干部，夹着黑皮本子，被赵文书领着往大队部走，脸板得紧紧的，脚步快得带风。

陆北川扛着一捆柴从后山回来，站她旁边顺着目光扫了一眼，低声说：“不是查户口的，没带户籍本。”

“查粮站账的。”苏晚把棉絮翻了个面，拍得白绒飞了点出来，“比我预计的还早一天。”

她抬下巴往东边陆大贵家方向点了点。往常这时候王桂花早站在院门口骂鸡了，今天那院静悄悄的，连他家那条见人就叫的黄狗都没出声，烟囱冒的烟细得跟线似的，风一吹就散，一看灶上就没认真烧火。陆北川顺着看了一眼，啥也没说，扛着柴进灶屋了。

往后三天，苏晚啥也没干，天天在院子里待着，棉袄补得针脚密实，柴劈得块头匀，连鸡窝漏风的缝都用黄泥糊得严严实实。赵婶每天雷打不动来串门，消息跟长了腿似的往这跑：

头一天说供销社门口几个买盐的婶子凑成堆，议论陆大贵平时抠得要死，敢情是抠公家的油水；

第二天说孙大柱去打酱油，被人拽着问陆大贵偷粮的事，他脸憋得通红，摆手说不知道，撒腿就跑，连酱油瓶都差点摔了；

第三天傍晚，赵婶是跑着来的，棉鞋尖都踩湿了，进门就拽住苏晚的胳膊，喘得话都说不利索：“完了完了！粮站清账清出来了！整整少了一百二十斤大米！公社来人说了，明天就让陆大贵去谈话！王桂花在家哭天抢地呢，拍着大腿嚎，那嗓门大的，我在家蒸窝头都听得见！”

灶屋里煤油灯的灯苗一窜一窜的，把俩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歪歪扭扭地晃。

苏晚把针线往笸箩里一放，侧着耳朵往东边听，风里真飘着点王桂花哑着嗓子的哭嚎，嚎两声就被陆大贵的骂声掐断了，听不清骂啥，只听得出来是真急了。

赵婶坐了没两分钟，怕家里锅烧干，急急忙忙走了。没多会儿，院门外传来拐棍磕在冻土地上的声音，咚、咚、咚，慢得很，但是稳。

苏晚掀了棉门帘出去，陆老太已经进院了。她穿那件藏青色的半新棉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发髻梳得溜光，连碎头发都抿得整整齐齐，手里那根枣木拐棍往地上一顿，上下打量了苏晚两眼。

苏晚立马把脸上那点冷劲收得干干净净，换上软乎乎的笑，往前迎了两步：“奶，您来了？快进屋坐，外头凉。”

陆老太没挪地方，拐棍在地上磕了两下，沉了沉气，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还有点不自在，眼神飘了飘，往东边陆大贵家方向扫了那么一眼，快得很，立马又收回来，咳了一声才开口：

“晚啊，你大伯那人……就是个混不吝的，以前的事，是他不对。”

她顿了顿，拐棍又磕了一下，像是下了挺大的决心：

“以后他再来咱家，你别搭理他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