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血色初临(1/2)
天色灰蒙蒙的,陆北川套上件打满补丁的棉袄,推门出去了。门轴被他抬着,没发出半点动静。
苏晚盯着房梁上的破蜘蛛网,数了半宿。听着院里的脚步声远去,她掀开薄被坐起。
脚底板刚碰到土坯地,凉气直往骨头缝里钻,她倒吸一口冷气,赶紧缩回被窝,搓了许久才敢重新下地。
棉袄刚套上一只袖子,院子里就响起破风箱般的咳嗽声。
枣木拐棍敲击冻土,咯噔,咯噔,直奔西屋。
苏晚将枕下的匕首往炕席深处推了推。位置正好,手一伸就能拔出来,从外头看却毫无破绽。
她扯了扯衣角,慢吞吞去拉门栓。
门板被砸得哐哐响,陆老太的大嗓门穿透土墙:“死丫头挺尸呢!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
门拉开。陆老太拄着拐棍杵在风口,灰布头巾裹得严实,三角眼上下打量,活像在估量一头下蛋鸡的斤两。
苏晚肩膀一缩,下巴快抵到胸口,声音细弱:“奶。”
“哼。”陆老太鼻孔喷出白气,拐棍重重顿在门槛上,“昨天闹那么大动静,今天就想躲屋里吃闲饭?下午生产队开工,磨坊缺个筛苞米的,你去。一天三个工分。”
苏晚两手绞着袖口的破布边,头垂得更低,声音带颤:“奶,我笨手笨脚的,怕干不好……”
“不会就学!谁天生会干活?嫁到我们陆家,还想当少奶奶?”
陆老太眼皮一翻,“老大家那俩媳妇,哪个不是天不亮就起来挑水喂猪,就你金贵?”
苏晚瑟缩了一下:“我去……”
“早这么痛快不就完了。”陆老太扭头往外走,到院门又停住,“下午一点准时到,敢迟到,扣你下半年的口粮!”
咯噔声远去,苏晚直起腰,脸上的怯懦退得干干净净。
她舀起半瓢冷水泼在脸上,凉意刺骨,脑子彻底清醒。
去磨坊?正合她意。
灶上温着昨晚剩的兔肉汤。
热开后,就着干硬的苞米饼子,勉强对付了半饱。
出门前,她蹲在院墙根假装系鞋带,目光把前院到村口的路盘了一遍。
篱笆墙三个豁口,西头那个离后山最近;孙大柱家的黄狗是个麻烦,得绕开;柴火垛旁的窄巷是绝佳的藏身点,出事往里一钻,谁也找不着。
磨坊在村西头,土坯墙脱落了大半。
里头七八个媳妇正凑一块闲聊,见她进来,话音全停了。
几道目光齐刷刷扫过来,带着审视的意味。
“哟,新媳妇来了?”说话的是孙大柱媳妇,穿着洗掉色的蓝布褂,腰板粗壮。
她是王桂花的表亲,嗓门尖利,“细皮嫩肉的,这手跟葱似的,干得动筛苞米的粗活?”
旁边有人搭腔:“别到时候簸箕都端不动,还得咱们搭把手。”
苏晚没接茬,垂着头挪到角落,拿起木锨往筛子里铲苞米。
动作慢吞吞的,铲两下就得扶着腰喘口气,额头很快渗出细汗。
这副做派,看着风一吹就能栽倒。
没人搭理她正中下怀。
她慢悠悠地铲着苞米,余光把磨坊里的人过了一遍。
谁和谁抱团,谁是没脑子的炮仗,谁闷头干活不掺和。
门的位置,工具的摆放,逃跑的路线,全在脑子里刻下印记。
干了半个多钟头,她借口喝水绕到后门。
门闩是松的,推开一条缝,外头有条踩出来的小土路,直通村后的柴火垛,再往前走半里,就是上后山的道。
把这条路记死在脑子里,她端着水瓢慢吞吞走回去。
日头西斜,苏晚拖着步子往回走。
这副身子底子太差,干了半天活,腿肚子酸胀难忍。
刚踏进院门,一股炖肉的浓香扑鼻而来,肚子不争气地叫唤了一声。
陆北川蹲在灶房门口,手里拿着开山刀。
房梁铁钩上倒挂着一只獐子,皮褪了一半,底下的粗瓷盆接了小半盆血。
听到动静,他没抬头,刀锋顺着皮肉间隙游走,整张獐子皮剥得干干净净,没留一个破口。
“白天在老鸦岭碰着的,个头不小。”
苏晚走过去,戳了戳獐子腿:“皮子能换多少?”
“皮货站收,顺毛的至少八块。肉腌一半风干,剩下的熬油,够吃俩月。”他手上动作不停,“今天几个工分?”
“三个。”苏晚掀开锅盖,肉汤翻滚,热气扑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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