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出笼(2/2)
找错人了——找谁才是对的?
白袍不在他身上。莫元明说,白袍在那道墙里。墙空了,东西全散开了,散到他身上只是一部分。另一部分在你身上。
另一部分——是什么?
影子的眼睛眯了一下,眯得像是在想什么。
想的那一刻,它身上的鳞片抖了一下。抖下来的鳞片掉在雪地上,掉得雪地都裂开了一道缝。
缝在那儿扩着。
扩到三步界的边上,扩到八盏灯的网底下。
扩到那一刻,所有人才看清——看清那道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冒出来。
不是影子的东西。
是墙根。
墙根——是那道三百年前被封住的旧墙。令符裂开的那一刻,墙根也裂了。裂得比令符还彻底,彻底得像是从来没存在过。
墙没了。莫清梦的脸色变了,那道三百年的旧墙,彻底没了。
没了——没了是什么意思?
没了是说,那道封了白袍三百年的墙,终于彻底消失了。消失的那一刻,被封在里面的东西就全出来了。
出来的那一刻,影子的身体变了。
变——变成什么?
变成两个。
一个蹲在雪地上,一个站在三步界的边上。两个一模一样,两双红色的眼睛在那儿盯着,盯着八盏灯的网。
盯着网里那个胸口跳着新根的莫凡。
两份。影子说,原来分成了两份。
两份——是灾厄之力的两份。
一份在莫凡体内,一份在影子的身体里。
两份本是一体,一体被分成了两半。
现在该合了。两个影子同时开口,合到我这儿来。
合——合到影子的身体里?
合到那个从鬼狱缝里爬出来的、蹲在雪地上的影子身体里?
不行。莫元明把刀举起来,合到我这儿。
他——不是莫凡,不是白凝雪,是莫元明。
莫元明站在三步界的边缘,站在八盏灯的网外。他的刀在那儿举着,举得刀上的红光和影子的红光遥遥相对。
遥遥相对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明白了莫元明手里那把刀是什么。
是抽柱图上那条往左的线。
线烧完了,图没了,可图上的线变成了他手里的刀。
图烧了你的那份,他说,这份就该给我。
给——给是什么意思?
给就是合。
合到莫元明手里。
合的那一刻,三百年前被分成两份的灾厄之力,就会重新变成一份。
他凭什么?影子问。
凭我是白袍的儿子。莫元明答,凭那份东西本来就该是我的。
本来就该是他的——是白袍留下的那一半?
白袍是莫家的先祖,莫元明也是莫家的后人。后代继承先祖的东西,天经地义。
可影子不认。
是我先出来的。它说,该归我。
归——归是什么意思?
归就是所有。
两个影子在那儿对峙着,对峙得空气都凝固了。凝固的那一刻,雪山上的风又停了。
停了的那一刻,莫凡动了。
他站在八盏灯的中央,站在那道闭合的痕迹后面。他的胸口在那儿跳着,跳得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
冲——冲什么?
两份合在一块儿,他说,不是归你,也不是归它。
归——归谁?
归我。他说。
归他——凭什么?
凭我是白袍的后代。他抬起手,把手掌按在胸口那道闭合的痕迹上,凭这东西本来就在我体内长成了。
长成了——是什么长成了?
莫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体内那东西,已经长成根了。
根——是灾厄血脉的根。
三百年前被封在墙里的东西,有一部分跑到莫凡身上,在莫凡体内长成了根。根已经长成了,就不是原来那份散的东西了。
是新的。
新的就该属于长成它的人。
你体内那份,莫凡看着那两个影子,也不是原来那份了。
不是——是什么意思?
你被封了三百年,他说,三百年的鬼狱,把那份东西也变了。变了就不是原来的了。
变了——变成什么了?
变成影子自己。
影子就是那份东西变的。东西变了,就不是东西了;不是东西了,就不能再合回去。
所以两份都是新的。莫凡说,新的就该各走各的路。
各走各的路——走什么路?
没人答他。
所有人都盯着那两个影子,盯着它们和莫凡对峙。对峙的那一刻,空气里的寒气更重了。
重得萧衍的膝盖又软了一下。
软的那一刻,他的丹田动了一下。动得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被敲醒了。
敲醒的那一刻,他的眼睛睁开了。
睁开的眼睛里有一道光——很细的光,细得像一根针。
针在那儿发着亮。
亮得像一道刚被点着的引线。
引线。莫元明的声音变了,三根线,又动了。
三根线——引线、镇线、监线。
三根线在那儿跳着,跳得像是三根被人拨动的弦。弦在那儿响着,响得整张八盏灯的网都在震。
震的那一刻,影子的身体顿了一下。
顿得像被什么东西拉住了。
谁拉的?影子问。
莫凡答。
他站在网中央,胸口跳着,胸口那道闭合的痕迹在那儿发着光。光照到三根线上,线被他牵动了。
牵动了——牵动三根线是什么意思?
三根线连着三个人——引线连着他,镇线连着令符,监线连着天神界。三根线同时动的那一刻,三个方向的东西都被拉了一下。
拉的那一刻,影子动不了了。
动不了的那一刻,莫元明的刀动了。
刀往影子的方向劈过去,劈出一道红色的弧线。弧线划过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感觉到一股很热的东西从刀锋上喷出来。
喷得影子往后缩了一下。
缩的那一刻,刀劈到了。
劈到影子的身上,劈出一道很深的口子。口子在那儿裂着,裂得里面的东西往外涌。
涌出来的不是血——是一种很黑的东西。
黑得像墨。
墨在那儿流着,流到雪地上,流成一道弯弯曲曲的线。
线往三步界的方向流去。
流到八盏灯的网边上,停住了。
停住的那一刻,莫凡胸口的痕迹又亮了。
亮得像一道被人点着的引线。
引线——是三根线里的引线。
引线把那道从影子里流出来的东西吸过去了。
吸——吸什么?
吸那份从鬼狱里带出来的、属于灾厄血脉的东西。
吸进去的那一刻,莫凡的身体抖了一下。
抖得很重。
重得像有人在往他身体里灌铅。
灌进去的那一刻,他的眼睛闭上了。
闭上的时候,他的嘴唇在动。
动得像在说一个字。
字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可所有人都读到了——读到他嘴唇动的那一下。
那一下,是一个字。
收——收什么?
收那道从影子里流出来的东西。
收完了呢?
收完了,莫元明站在旁边,看着莫凡闭着眼睛的脸,就该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