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肯听的人（2/2）

蚩冥站在灰里。

银灰的头发，空的眼睛。他看见雪儿走过来，没动，也没迎。

你来了。他说。

我来听。

听什么？

听他们说。雪儿说，你排了三百年的名字，一个一个带他们走。我替你听。

蚩冥看了她一会儿。空瞳里没有什么情绪，可他微微偏了下头，像是有点意外——厄之子不是来抢路，是来陪听的。

阿芜排第一。他说，她在那边等了三百年。

他往灰里一指。

一个老妇人的影，缩在灰的角落，抱着自己的膝盖。她抬头看雪儿，浑浊的眼里映着雪儿白发上那点光。

你……是厄之子？阿芜问。

你肯听？

阿芜的影颤了一下。三百年的等，头一回有人蹲下来，说肯听。

雪儿在阿芜面前蹲下，把厄火放出来一点。温白裹着黑红，像一小团心跳，轻轻贴到阿芜影子上。

你说。她说，我听。

阿芜张了张嘴。

还没出声，她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影在抖，不是怕，是——路那头，第七层的方向，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响。冰裂的响。

……凉儿？阿芜喃喃。

她儿子。在第七层冰里。醒了。

蚩冥的空瞳动了一下。

他醒了。他说，冰在化。

阿芜的影猛地往第七层的方向倾过去，又硬生生停住。她回过头看雪儿，眼里那点光抖得厉害。

姑娘，她说，我等了他三百年。能不能……让我先去见他？

雪儿把厄火收回来，站起来。

她说，我替你听着这条路，你先去见你儿子。

蚩冥看了雪儿一眼，又看阿芜。

他说。

他伸手，灰里的路亮了一截，往第七层的方向铺过去。

阿芜的影顺着那截亮，急急地去了。

灰里安静了一瞬。

雪儿站在原地，厄火在掌心轻轻跳。她听见路底下那些细碎的安静，还在等。可阿芜走了，她得守住这段路，等阿芜回来，再把名字一个一个听下去。

她蹲下来，把帕子铺在膝上。

我在这儿。她对着灰里那些浮着的点说，你们慢慢说，我慢慢听。

远处，第七层的冰，还在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