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同照(1/2)
清梦的枝条,是在午后暗下去的。
白凝雪坐在她旁边,最先发现。上午的时候,那根枝条的光还很稳,微弱但清晰,像一盏挂在窗台上的油灯。可午后的时候,那根光忽然开始颤了。
不是灯火跳的那种颤,是一口气提不上来的那种颤。
清梦?白凝雪叫了一声。
清梦没有回应。
她靠在石头上,闭着眼睛,脸色比上午还白。白得有点透明,透明得能看见皮肤底下细细的纹路。她的枝条垂在身侧,光很暗,暗得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清梦!白凝雪站起来,把灯抱在怀里,蹲到她旁边。
清梦的嘴唇动了动。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没事。她说,“就是……有点累。”
白凝雪的手按在她肩膀上。清梦的身子是凉的,凉得像一块在雪地里放了一夜的石头。
“你把根意分给我,自己伤了多少?”
清梦没答。
她的眼睛闭着,眼皮很薄,薄得能看见底下细细的血管。她的呼吸很浅,浅得像一只刚出生的小猫在喘气。
白凝雪的手指攥紧了。
“清梦,你跟我说实话。”
你让我说什么?清梦的声音很轻,“我把根意分给你,我自己就少了。这有什么好说的?”
“你能撑多久?”
清梦的嘴角动了一下。
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气。
不知道。她说,“可能三天,可能三天都撑不到。”
白凝雪的脑子嗡了一下。
三天?她的声音变了,“你——”
别叫。清梦说,“我还没死。”
她的眼睛睁开了。
眼睛里的光比上午暗了很多,暗得像一盏在风里摇摇晃晃的灯。可那股光还在,还在眼底里亮着,没有灭。
我把根意分给你,不是为了让你哭的。清梦说,“我是为了让你护住根碎。本体还在外面,它不会就这么算了。你身上那股厄,加上我的根意,加上根碎本身——这三样东西加在一起,本体想拽也拽不动。”
可你呢?白凝雪问,“你怎么办?”
清梦没答。
她只是把头靠在石头上,闭上眼睛。
守灯人会有办法的。她说,“他守的是灯,灯的根在我身上。我要是倒了,灯也就灭了。他不会让我倒的。”
白凝雪攥紧了手里的灯。
“他在哪儿?”
你不知道?清梦说,“他就在营地那头,抱着那块碑。”
白凝雪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营地的那头,有一棵枯树。树下坐着一个人,灰白的头发垂在肩上,怀里抱着一块石碑。那个人背对着这边,像是在看天上的云,又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是莫凡。
他一直在那儿坐着,不知道坐了多久了。
白凝雪看着他的背影,没动。
你去吧。清梦说,“告诉他我的情况。他会想办法的。”
“可我——”
清梦的声音忽然重了一点,“我说了,我还没死。你去。”
白凝雪站起来,把灯放在清梦旁边。
“我去去就回来。”
“嗯。”
白凝雪转身,往营地那头走去。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这么慢——明明可以跑过去的,明明可以让那个人快点知道清梦的情况。可她就是走不快。
她的脚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
是那根命格绳。
那根看不见的线,从她心口伸出去,一直牵到营地那头那个坐在枯树下的人身上。线在那儿牵着,拽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走。
她越走越近。
五十步。
三十步。
十步。
莫凡坐在枯树下,背靠着树干,怀里的原碑抱得很紧。他的脸藏在碑的阴影里,看不清楚。
白凝雪在他五步之外站定。
“莫凡。”
莫凡抬起头。
他看见她了。
四目相对。
这是他们第二次这么近地看见对方。
第一次是在鬼狱里,隔着那道缝,他往这边走,她往那边走,两个人擦肩而过,谁都没回头。那一次太快了,快得连对方的脸都没看清。
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他们隔了五步,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动。
白凝雪先开口。
“清梦出事了。”
莫凡的眼神变了。
不是慌张的那种变,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一潭很静的水,被什么东西扔进去了一块石子,涟漪从眼底一圈一圈往外散。
“怎么了?”
她的根意分给我了,自己撑不住了。白凝雪说,“她说——她可能三天都撑不到。”
莫凡的脸色变了。
他站起来,原碑还抱在怀里。
“她现在在哪儿?”
就在那边。白凝雪转过身,往清梦的方向指了指,“她的光已经很暗了,再暗下去——”
我知道。莫凡打断她。
他已经迈开步子了,往清梦的方向走。
白凝雪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隔着半步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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