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旧债,(2/2)
走了几步,萧衍忽然停住了。
“舅舅。”
“嗯?”
三长老——萧衍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他死之前,有没有说什么?”
萧河在他身后站定。
他说,让白家主母照顾莫青。萧河说,“然后他叫了一声莫青的名字。莫青应了他。然后他就——”
“就什么?”
就没了。萧河说。
萧衍没说话。
他的手伸进袖子里,摸到那个油纸包。软软的,软得像一团攥了很久的旧纸。
他有没有叫我?萧衍忽然问。
萧河愣了一下。
“什么?”
“他死之前,有没有叫我的名字?”
萧河沉默了很久。
久到晨光从山头后面爬出来,把营地照得一片金红。
没有。萧河说,“他叫的是莫青。”
萧衍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说不清是什么。
那就好。他说。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马车就在前面,车夫已经坐在车辕上了。萧衍走到车边,一翻身跳上车厢,在角落里坐定。萧河跟上来,在另一边坐下。
萧河说。
车夫甩了甩鞭子,马蹄声踏踏响起来。
萧家营地的帐篷,越来越远。
萧衍坐在车厢里,袖子里那个油纸包还攥着。他没打开,他只是把它攥在手心里,攥得纸都皱了。
三长老没叫他。
三长老叫的是莫青。
莫青才是他的儿子。他不是。
他只是一个被捡回来的傻子,被骗了二十年,当了二十年的引信。三长老死的时候,叫的是自己的儿子。
不是他。
萧衍把油纸包攥得更紧了。
晨光照在车厢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落在车厢的木板上,黑黑的,像一截烧焦了的枯枝。
白家营地那边的灯火,在晨光里慢慢暗下去了。
可还在。
还在烧着。
萧衍透过车厢的缝隙,往白家营地的方向看了一眼。那边的灯还亮着,虽然被晨光压得很淡,可还在。
守灯人还在。
三长老死了,可守灯人还在。
萧衍把目光收回来,低下头,把那个油纸包从袖子里摸出来,放在膝盖上。
封口的蜡印已经被他攥得有点化了。
他没有打开。
他只是把它放在膝盖上,然后闭上眼睛,靠在车厢的木板上。
马车在山路上颠簸着,把他晃得一下一下。
他没有睡着。
他只是闭着眼睛,把那个油纸包攥在掌心里,一动不动。
晨光从车帘的缝隙里照进来,把他半边脸照得很亮。
另半边脸,埋在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