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仪式前夜(2/2)
主母望着她,眼底的水光更深了。
你怨过我吗?她问。
雪儿没说话。
怨过吗?怨过。
在她小时候,在每一个下雪的夜里,在每一个看着别的孩子有娘而她没有的那些日子里,她怨过。怨过很多次,怨到后来变成了怕,怕再相信一个人,最后又被丢下。
可后来她不怨了。
因为她知道了。知道娘不是不要她,是不能要她。知道娘把她丢在雪山上,是为了让她活下去。知道每一个下雪的夜里,娘都在白家本部的城门口站着,望着雪山的方向,像一根永远不会倒的桩子。
怨过,她说,“后来不怨了。”
主母的手在她肩上紧了紧。
对不起,她说。
声音很轻,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三百年来,白家没有哪一代主母说过这句话。厄之子的母亲不道歉,厄之子的母亲只能把女儿丢在雪山上,然后站在城门口望着她,直到死。
可这个主母说了。
雪儿抬起头,望着主母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她的很像,灰白的,带着一层淡淡的水光。可又不完全一样,主母的眼睛里还有别的东西,一种很深的、说不清楚的疼。
我不要你道歉,雪儿说,“我要你明天看着我。”
主母愣了一下。
看着我过关,雪儿说,“我要你站在那儿,看着我从火里走出来。不是在城门口,是在火旁边。”
主母没说话。
她望着雪儿,望着这个她丢了二十年的女儿,望着她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月光落在两人之间,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主母说,声音有些哑,“我看着你。”
她伸手,把那件白袍披在雪儿肩上。布料很凉,可符纹很暖,一层淡淡的光从布料里透出来,裹住雪儿的身体,像一层薄薄的保护。
明天日出时分,主母说,“我会带你去火山。”
“火山?”
白家的火山,主母说,“三百年前的那座。你要过的关,就在火山口。”
雪儿没说话。
她只是抬起头,望着头顶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像一只悬在半空的眼睛,望着地上的她们。
明天就是关了。
她把手按在胸口,感受自己的心跳。有力的,稳定的,一下一下地敲着,像在回应着什么。
那根绳子在腕上烫着,温温的,像远方传来的体温。
你也要回来,她对着月亮说,“我过关的时候,你要在。”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从树梢吹过,把老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作响,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轻轻地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