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南行（2/2）

他们去看了那户人家。孩子母亲哭得脱了形，死死攥着莫凡的袖子不放，说求神仙救救她儿，说她听见半夜里有什么在窗外笑，笑着笑着就停了，孩子也就没了。莫凡掰开她的手，蹲到床边，盯着枕边那道已经淡得快看不见的纹。

纹的另一端，指向村外。

他被带了。莫凡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不是鬼自己来叼的。是有人用这纹，把他引了出去。”

白凝雪站在门口，白袍被风吹得贴住身子。她轻声说：“和干河底那只饿鬼，一个手法。”

一只不够。莫凡说，“那个人在沿途喂鬼。每放一只，就多一道反纹，也多一颗饵。他要把这一路的鬼，都养成认得人味的。”

莫清梦在门外咳嗽了两声，脸色比在莫幽城时又差了些，嘴唇泛着青白。莫耀立刻去扶，被她摆手推开。“我没事。你们办正事，别管我。”

莫凡看了母亲一眼，没多说，转身出了屋。

村外三里，山坳里有一处塌了的土庙，檐角断了半边，荒草齐腰。他们在庙后找到了那孩子——缩在墙角，睁着眼，身上没有伤，只是魂像被抽走了一截，人呆呆的，喂什么吃什么，叫他也只是眨眨眼。庙角的石缝里，一道反纹还湿着，边缘没干透。

画纹的人，刚走不久。

莫凡把手按在孩子额心，一缕极淡的黑红丝线探进去，把缠在孩童心口的鬼气轻轻挑了出来，像从乱麻里抽出一根线头。孩子哇一声哭出来，扑进赶来的母亲怀里，哭声把这一山的死寂都砸破了。

回村的路上，莫耀忽然问：“凡哥，这人放这些鬼出来，到底图什么？”

莫凡望着南边灰蒙蒙的山影，没有立刻答。

白凝雪走在他身侧半步，忽然说：“这些纹，不是乱画的吧。”

莫凡侧头看了她一眼。难得地，他点了下头。

它们连起来，是指向某个点的。他说，“那个人在铺路——把鬼狱和人界之间，打通一条道。每只鬼都是他路上的灯，照着他自己往南走。”

“那道，通到哪？”

南边。莫凡说，“越往南，反纹越新。他就在我们前头，不远了。”

风从南边吹来，带着说不清的冷，吹得人后颈发紧。莫凡脖颈上的黑纹，在衣领下极轻地跳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远处同类的东西——不是饿鬼那种饥馁的腥，是更沉、更冷的一缕，像有人在同一时刻，也朝他的方向望了一眼。

他攥了攥拳，那跳动的纹路便安静了。

今夜赶路。莫凡说，“别让他把下一只，喂得太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