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账本（2/2）
外面，01号已经被三万份债券折磨得缩水了整整一圈。它那张白纸脸已经被肉瘤挤得支离破碎。它拖着残破的身躯，不再尝试攻击透明墙壁，而是顺着断裂的生铁栈桥，拼命往零号裂缝上方逃窜。
它怕了。
这台真正的初代主控服务器，加上一个不要命的第七号替代品，简直就是个不讲道理的绞肉机。
陆渊没有去追。他现在的身体状态，能站着已经是极限。
他转过头，看向十几米外还在往下滑的林清寒。
“把她拉过来。”
陆渊指着林清寒的方向。
小鱼走过去。她没有用手拉。只是站在林清寒面前，脚底那些浑浊的黄色液体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铁板蔓延过去，把林清寒的身体托了起来，平移到了机柜旁边。
林清寒的呼吸微弱到了极点。手腕处的镰刀印记已经开始向内凹陷，这是魔力核心即将碎裂的征兆。
陆渊把手伸进口袋。刚才从01号身上剥落下来的几块黑色结晶，被他随手捡了一块。
这玩意虽然恶心，但里面蕴含着极高纯度的高维动能。
他用大拇指掰开林清寒紧闭的嘴唇，把那块散发着腐败草莓味的结晶强行塞进她嘴里。
“咽下去。”
陆渊拍了拍林清寒沾满白霜的脸颊。
“这东西能替你补上那三秒钟的命。至于以后会不会变异，那不在我的售后服务范围内。”
结晶入口即化。林清寒凹陷的镰刀印记勉强亮起了一丝暗红色的光。呼吸稍微平稳了一点。
就在这时。
被陆渊挂在挂钩上的红色听筒，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
叮铃铃——
老式电话的铃声在空旷且死寂的地下空间里异常突兀。
物理链路明明是断的。
天网也停摆了。
这通电话是从哪打来的？
陆渊看了一眼机柜面板。那些绿色的指示灯正在以一种杂乱无章的频率疯狂闪烁。
他抬起左手，拿起听筒，贴在耳边。
没有说话。
听筒那边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声。背景音里夹杂着狂风呼啸和某种巨大金属结构垮塌的动静。
“陆渊......”
李国栋的声音。
这位华夏防线总参谋长，三十年运筹帷幄的定海神针，现在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穷途末路的癫狂和难以掩饰的疲惫。
“我没被你的雷劈死。”
李国栋在那头咳嗽了两声，吐出什么东西砸在地上。
“灾备大楼的防御矩阵替我扛了那一波三十万的烂账。我现在就站在废墟上。”
陆渊靠着机柜，左手翻转着那枚表面被腐蚀的暗银色硬币。
“命挺硬。那您打这个长途，是打算让我给您叫个救护车？”
“你赢不了的，陆渊。”
李国栋没有理会他的讽刺。
“你以为你拿到了真正的账本，逼退了01号，就算破局了？你以为燕京-04节点停摆，我就输了？”
听筒里的风声更大了。
“你看看你手边那台机柜。看看它上面的坐标指示灯。”
陆渊撩起眼皮，扫了一眼机柜面板。
最上面一排铜排开关上方，有一盏原本是暗红色的指示灯，现在正亮着刺眼的黄光。
指示灯旁边刻着一行小字。
“目的地：江城安平殡仪地下18层（终点站）”
陆渊的后背再次绷紧。
“三十年前，这台机柜是从江城发出来的。”
李国栋的声音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
“燕京从来就不是什么主服务器。这里只是个用来吸引01号和你们这些耗材的中转站!真正的轮回档案核心，一直都埋在江城的地下!”
“你刚才用小鱼的血激活了这台机柜，你等于是在天网底层，给江城那边的终点站发了一个最高级别的重启指令。”
陆渊手上的硬币停住了。
江城。
他脑子里迅速闪过之前在旧物街查到的线索。
江城地下的地脉核心被安平殡仪专线的火车炉膛点燃，过载程序早就启动了。那是一颗三万吨当量的冰核炸弹。
他一直以为，那颗炸弹是为了炸毁燕京的关联节点。
“老狐狸。”
陆渊咬着后槽牙。
“你从一开始，就把江城划成了不良资产。你想用那颗炸弹，把真正的终点站，连同01号的幽灵代码一起彻底埋葬。”
“没错。”
李国栋喘了一口粗气。
“炸弹的引线，就连在这台机柜上。物理链路断了没关系，只要你启动了第七号替代品的最高权限，高维因果就会直接触发引爆程序。”
听筒里传来一声倒计时的电子音。
“陆渊，你还有三十秒。”
李国栋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三十秒后，江城抹平。你和你的账本，就在这零号裂缝里，给华夏的未来陪葬吧。”
咔哒。
电话挂断了。
听筒里只剩下冰冷的盲音。
陆渊把听筒慢慢放回挂钩。
三十秒。
三万吨当量的冰核炸弹洗地。
这根本不是什么阴谋，这是硬生生的阳谋。李国栋算准了他只要还想活，就一定会去找真正的账本。只要找了，就会触发江城的毁灭程序。
机柜侧面的出纸口再次发出齿轮咬合的声音。
一张全新的指令单吐了出来。
陆渊拔出指令单。
上面只有一句话。
“江城安平殡仪转运站地下18层，生铁闸门已开启。倒计时：00:00:28。”
“老哥。”
陆小鱼看着他。暗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张指令单。
“江城要炸了。”
陆渊把指令单揉成一团，捏在手心里。
右腿上那些高维肉芽在疯狂蠕动，似乎感受到了即将到来的毁灭，正在拼命向他的大腿根部蔓延，试图攫取更多的养分。
他没有慌。
越是这种死局，他脑子里那根掌管算计的神经就越清醒。
李国栋说引线连在这台机柜上。
引爆程序是靠高维因果触发的。
“既然是快递发错货了。”
陆渊左手死死扣住机柜边缘，硬生生拖着那条沉重的异变右腿，走向刚才那个被砸出一个窟窿的废弃控制台。
那里是高维乱码鸟笼的入口。
“那就走退货流程。”
他站在窟窿边缘，看着下方深不见底的裂缝。
“林清寒!”
陆渊吼了一嗓子。
躺在机柜旁边的林清寒猛地睁开眼睛。那块高维结晶不仅吊住了她的命，甚至让她的瞳孔染上了一丝暴虐的红色。
“把那辆破车，给我冻在这台机柜上!”
陆渊指着十几米外，被01号吐出来、只剩下一半装甲的暴风雪赛车残骸。
“我要用这台车剩下的所有质量，当做压舱石。强行把这台机柜，从燕京的节点里拔出来!”
他要带着真正的账本。
直接跳进零号裂缝最底下那个高维通道。
既然江城那边的终点站大门已经打开，那就顺着网线，直接杀回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