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幽灵车厢与断线座机（2/2）
陆渊单手撑着膝盖，借着墙壁的支撑站了起来。
“是七年前的烂账，觉得今天我这个收银员还算好用，打算把旧物街连锅端了。”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被冻成冰坨子的病床前。
小鱼安静地躺在里面。虽然手背上的猩红光斑褪去了，但陆渊能感觉到，这块高维坚冰正在以一种极不正常的规律，轻微地震颤着。
不是被外界影响。而是小鱼本身的命格，在和某个极其遥远的坐标产生共鸣。
就在这时。
病房角落里，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动静。
叮铃铃!
叮铃铃!
这是一阵极其老旧的电话铃声。那种九十年代老式转盘座机才会发出的机械撞击音。
楚歌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枪差点走火，直接把枪口对准了声音的来源。
病房靠门的墙角，那堆被战斗余波炸碎的石膏板底下，埋着一台黑色的老式座机。
座机的电话线，在距离机身不到十公分的地方，被某种利器齐根剪断。断口处的铜丝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根本没有连接任何通信网络。
但它就是响了。
叮铃铃!
一声比一声急促。像是有什么人正在电话那头拼命转动着拨号盘。
“这玩意......线是断的啊!”楚歌咽着唾沫，往陆渊身后缩了缩。
陆渊盯着那台座机。
他记得这东西。之前在零号裂缝的幻象里，赵淑兰就是通过这台剪断线的座机传声，警告他门外敲门的不是他哥。
陆渊走过去，用脚踢开压在座机上的石膏板。
他没有犹豫，弯下腰，用那只缠着绷带的左手，一把抓起听筒，贴在耳朵上。
“喂。”
陆渊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起伏。
听筒里，先是传来一阵极其沉重的呼吸声。那呼吸声里夹杂着血泡破裂的杂音，像是一个肺部被完全击穿的人，正在拼命从空气里榨取最后一点氧气。
没有赵淑兰的声音。
“别去......”
听筒里传出的声音，让陆渊的瞳孔在瞬间缩紧到了极致。
那声音沙哑、疲惫、透着一股将死之人的疯狂。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你是谁？”陆渊握着听筒的手指猛地收紧。
“我是......十分钟后的你。”
电话那头的“陆渊”咳出一大口血，声音断断续续，背景音里全是被高维法则撕裂空间的恐怖轰鸣。
“听着......别带旧账册......”
“零号车厢里装的不是老王的残躯......是......”
刺啦!
电话那头的声音戛然而止，被一股狂暴的电流声强行切断。紧接着，陆渊手里的黑色听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老化、风化，塑料外壳像被强酸腐蚀一样，化作一滩黑灰，顺着他的指缝漏在地上。
陆渊保持着举听筒的姿势，站在原地足足停了五秒。
十分钟后的自己。
被打得连肺都穿了，只能靠着这种断线的诡异因果，跨越十分钟的时间轴给自己打个警告电话？
陆渊看了一眼地上的黑灰，把手揣回风衣口袋。
他的手指触碰到了那本《安平殡仪》的旧账册。
刚才电话里的警告很明确：别带旧账册。
为什么？
这本旧账册是旧物街法人用来发起强制催收的终极武器，连0714本体都能被它卡死。为什么去零号车厢不能带它？
除非，零号车厢里的东西，手里捏着比旧账册优先级更高的合法债权。如果带着账本去，反而会被对方利用天网底层的抵押规则，直接把旧物街给吞了。
陆渊把旧账册掏出来，直接扔在小鱼的冰坨子旁边。
“楚歌。”
陆渊转过身，看着那个还在发愣的流浪驱魔人。
“把白夜扛上，你守在这里。不管外面发生什么，哪怕天塌下来，这本账册不能离开小鱼半步。”
“你要去哪？”楚歌急了。“你没听见刚才电话里说啥吗？十分钟后的你都被打成狗了，你现在去不是送外卖？”
“明天签收。”
陆渊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天网底层的因果已经锁定了。我现在要是不去把这个‘明天’的节点给砸了。到了时间，我就算躲在总参谋部的保险柜里，天网也会强行把我打包寄过去。”
他走到病房碎裂的窗户前，看着外面被极寒死气冻成冰原的南山旧院外围。
兜里的户口本，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灼热感。
陆渊把它抽出来。
原本在右下角写着“明天”的那行黑血刻字，此时就像是活过来一样，开始扭曲、变形。
黑色的血迹在纸面上重新组合。
“签收倒计时：47小时59分58秒。”
陆渊把户口本重新塞回怀里。
“两天的命。”
他抬起那条还在淌血的右腿，用脚尖挑起地上那把刚才被楚歌扔掉的大口径转轮手枪，一把抓在手里，单手退出弹巢看了一眼。
还剩四发子弹。
“够用了。”
陆渊转过身，不再看楚歌和小鱼，拖着那条废腿，一步步朝着病房外走去。
防静电地板上，留下一串夹杂着冰渣和黑血的脚印。
他没有去联系李国栋，也没有再给红姐打电话。
既然是七年前的幽灵列车，普通的物理路网根本找不到它。唯一的入口，就在刚才那只由无相血肉化成的黑水坑底下。
零号裂缝的物理坐标，虽然随着退件仓的关闭被天网重新封死。但刚才那三千两百亿的强制催收，在南山旧院的地基上，硬生生砸出了一条通往地下防空洞的缝隙。
陆渊走到走廊尽头，站在那个黑水坑边缘。
水坑底下，隐约透出一股带着草莓甜味的寒气。
他没有任何犹豫，纵身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