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拒签与退件(1/2)
那张沾着干涸血迹的录取通知书边缘,被陆渊的牙齿咬穿了。
纸片上的油墨味混着口腔里的咸腥味直冲脑门。
走廊外的冷风顺着碎裂的窗户灌进来。病房里空荡荡的,连张床都没剩下。只有墙角那台被剪断线的红色塑料座机,还在尽职尽责地发着枯燥的忙音。
嘟......嘟......
陆渊松开牙关,把那张通知书吐在地砖上。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被冰封的双手像两根毫无知觉的木棍一样垂在身侧。断掉的右腿膝盖骨诡异地往外翻折,皮肉外翻,甚至连血都流不出来了。
不远处,白夜半个身子陷在碎裂的承重墙里。
那件标志性的灰色风衣已经被黑血浸透了。他原本挺得笔直的脊梁,此刻佝偻着,每一口呼吸都带出令人牙酸的破风箱拉扯声。
“你这件号称连白银巅峰都能扛的冰甲,水分有点大。”
陆渊用左脚踢开旁边一块碎玻璃,声音干涩。
“他不是人。”
白夜咳出一块带血的冰碴子,死灰色的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
“我知道他不是人。”
陆渊冷着脸。
“他是江城天网底层的‘格式化原点’。”
白夜吐出半句话,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两下。
“七年前,先遣队全军覆没。天网要抽三十万人的命格补齐防线。王建国为了保住南山旧院那片地,主动让深渊毒素把自己变成了活体补丁。他现在,就是江城这片土地的物理坐标。”
陆渊的后背贴着墙壁,慢慢往下滑,直到一屁股坐在满地的碎渣里。
“难怪旧物街的绝命死当规则赶不走他。”
陆渊看着自己那双被冻成冰疙瘩的手。
“白夜。”
“把冰解开。”
白夜转过头,看着陆渊。
“解开,你会疼死。”
“不解开,我连拿刀的力气都没有。”
陆渊的声音比地上的冰渣还要冷。
白夜没再废话,抬起那只惨白的手,指尖在虚空中微微一划。
咔嚓!
覆盖在陆渊双臂上的暗红色冰层瞬间碎裂,化作无数细小的冰粉消散在空气中。
神经末梢在解冻的刹那,迎来了报复性的复苏。
左臂那个被子弹打穿的枪眼,右掌心被0317芯片烫烂的皮肉,两股截然不同的剧痛同时在大脑皮层炸开。
极其尖锐的动静刮过耳膜。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陆渊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甚至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血腥味。
他没有喊出声。
那双常年睡眠不足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用那只勉强还能活动的左手,摸索着拽过一根被压弯的输液架钢管。
撕拉!
他用牙齿咬住衣摆,硬生生撕下一长条布,把钢管死死绑在自己那条断掉的右腿上。布条勒进肉里,挤出大股的黑血。
做完这一切,陆渊出了一身透汗,衣服全贴在脊背上。
他伸手在白夜的风衣口袋里摸索了两下,掏出一个黑色的军用加密终端。
天网的民用线路已经被幽灵代码切断了,但军方的底层局域网还能用。
陆渊用带血的大拇指按开屏幕,熟练地拨出了一串乱码般的号码。
十秒钟后。
电话接通了。
“我是红姐。”
听筒里传来一个慵懒中透着精明的女人声音。背景音里还夹杂着几声沉闷的爆炸声,显然黑市那边也不太平。
“楚歌到了吗?”
陆渊开门见山。
“你那条狗刚一头撞碎了我钱庄的卷帘门。”
红姐的声音冷了下来。
“陆渊,你脑子被深渊怪物啃了?七十个点的高阶战略物资,你让我去买江城防线剩下的那两个机动中队?你知不知道私自调兵是叛国罪?”
“那批物资在刀疤刘的金库里。钥匙在你手上。”
陆渊用左手撑着地,慢慢站了起来。
“我不要了。全都归你。”
“我不敢要。”
红姐冷笑一声。
“你现在是个半死不活的通缉犯。我收了这笔黑钱,明天天网恢复,第一道裁决雷霆就能把我这钱庄连锅端了。”
“你没有选择。”
陆渊把军用终端换到右耳,被烫焦的皮肉蹭在塑料壳上,钻心地疼。
“那七十个点的物资,是作为七四一三号车跨界的过路费,挂在我名下的死当。我现在以旧物街法人的身份通知你。”
“如果五分钟内,那两个机动中队没有带着重火力出现在南山旧院。”
“我如果死在那,这笔烂账就会自动转嫁到你的钱庄头上。”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寂。
只能听见红姐粗重的呼吸声。
“天网底层的催收机制是什么德行,你比我清楚。”
陆渊的语速快得像机枪。
“你这辈子攒下的那些棺材本,够不够赔这笔违约金?”
“你真是个疯狗!”
红姐在电话那头爆了一句粗口。
“五分钟!我只负责把人带到南山旧院外围!剩下的烂摊子你自己收拾!”
嘟——
电话被单方面切断。
陆渊把终端塞回口袋。
轰隆!
住院部一楼的玻璃大门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一辆军绿色的越野吉普车,像头发疯的野猪,直接撞碎了半面墙壁,履带碾压着满地的碎玻璃和承重柱残骸,硬生生冲进了电梯大堂。
车门被人一脚踹开。
楚歌扛着那把缺了口的消防斧,从驾驶座上跳了下来,仰着头冲着楼上破口大骂。
“老陆!你特么再不下来,老子就把这破楼炸了给你当坟头!”
陆渊拖着那条绑着钢管的右腿,一步一挪地走到楼梯口。
他没有下楼。
而是直接翻过残破的楼梯护栏,顺着倾斜的楼梯井,像个麻袋一样滑了下去。
砰!
他重重摔在吉普车的引擎盖上,滚落到楚歌脚边。
“把白夜扛下来。去南山旧院。”
陆渊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连滚带爬地拉开副驾驶的门,跌了进去。
吉普车的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轮胎在满是血水的地砖上疯狂打滑,随后猛地窜出了住院楼。
江城的街道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天空中原本微弱的星光被一层厚重的黑色雾气遮蔽。街道两侧的路灯闪烁着诡异的蓝色代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臭氧味和下水道返潮的恶臭。
楚歌把油门踩到了底。吉普车在废弃的车辆和变异怪物的尸体间横冲直撞。
“老陆,你确定咱们现在去南山旧院不是送死?”
楚歌一边疯狂打着方向盘,一边看了一眼后视镜里昏迷的白夜。
“未来的你打电话过来,让你别去,让你快跑!”
“如果小鱼没被带走,我确实该跑。”
陆渊靠在副驾驶的真皮座椅上,手里攥着那张沾血的录取通知书。
“但这世上的事,从来不讲如果。”
陆渊死死盯着通知书上王建国留下的那行字。
“立人,学费我给你凑齐了,你为什么不去报到?”
这事能捞到什么好处?万一搞砸了怎么脱身?
他的大脑在剧痛中疯狂运转,试图把刚才发生的所有细节拼凑起来。
王建国用来打破旧物街因果锁链的,是一张“安平殡仪运输——北仓七——转运单底单”。
他用这张单据证明自己是合法承运人,把小鱼当做货物拉回了南山旧院。
这是物流的规矩。
发件人是七年前的赵淑兰。承运人是王建国。
那么,收件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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