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邮费到付的活体账单（1/2）
盲音顺着听筒的塑料外壳爬进陆渊的耳朵里。
玻璃窗上的反光并不清晰。但那具穿着旧军绿色外套的躯壳，以及那只空荡荡的右腿管，就像是用钢印砸在视网膜上一样扎眼。
电话里那个沙哑的声音说了三个字。别回头，跑。
陆渊没有半点迟疑。他直接松开手里那台红色的老式拨号座机，左腿膝盖猛地弯折，整个人失去平衡，顺着护士站沾满灰尘的台面直挺挺地往下滑。
就在他头顶离开玻璃窗平面的那一刹那。
哐当！
一把生锈的铁锤直接从里面砸穿了特护病房的强化玻璃。
大片锋利的玻璃碴子像散弹一样爆开。几片碎渣擦着陆渊的头皮飞过去，在他脸颊上拉出两道血口子。
铁锤的锤头去势不减，狠狠砸在护士站的金属柜门上。
火星四溅。整个半人高的金属柜台硬生生被砸得凹进去一大块。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刮过耳膜，陆渊后槽牙一酸，胃里控制不住地往上顶酸水。
他没敢在地上停留，双手死死抠住走廊地面上的瓷砖缝隙，拖着那条肿胀不堪的右腿，贴着墙根往后连滚带爬地退出去三四米远。
病房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那具躯壳单脚跳着，从里面挤了出来。
陆渊靠在墙上，大口喘着粗气。他现在终于看清了这东西的正脸。
那张脸确实是王建国。但脸上的皮肉呈现出一种被开水长时间熬煮后的灰白色。皮肤底下，密密麻麻的黑色静脉纹路像活物一样疯狂蠕动着，从脖颈一直蔓延到眼角。
那双眼睛里没有眼白，全是浓稠的、死气沉沉的黑色。
“跑什么......”
王建国干瘪的嘴唇开合。发出的声音透着极其诡异的双重叠音。一层是王建国常年抽劣质烟熏出来的粗哑嗓门，另一层，则是刚才在地下水库里，那个高维怪物被先遣队斩断触手时发出的凄厉啸叫。
“老子在工地上搬砖......供你吃供你穿......你连你爹都不认了？”
那具躯壳提着铁锤，单脚往前跳了一步。看似笨拙的动作，却在眨眼间跨出了两米多远。
陆渊把后背死死贴在走廊冰凉的瓷砖上。
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0713在燕京被李国栋摆了一道，刚才又被先遣队砍了触手。这只饿疯了的野狗顺着七年前留下的因果线，直接钻进了王建国这个早就被深渊毒素腌透了的备用容器里。
“少在那套近乎。”
陆渊反手拔出夺萃之镰，刀尖抵在地砖上撑住身体。
“我爹七年前就在南山旧院的地下室里把自己锁死了。你算个什么品种的寄生虫，披张皮就真当自己是户口本上的户主了？”
王建国那张灰白色的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我是寄生虫？”
叠音里的啸叫声突然盖过了粗哑的嗓门。它举起手里那把生锈的铁锤，指着病房里那台亮着绿光的医疗舱。
“你去问问那个躺在里面的小丫头。七年前，是谁在安平殡仪的活体转移单上签的字？”
陆渊握刀的手猛地一紧。刀柄上的防滑纹路硌得他虎口生疼。
“你以为他是个好父亲？”
怪物咧开嘴，黑色的黏液顺着嘴角往下滴。
“为了换那笔买断伤残的抚恤金，为了让你能去念那个破铁路中专。他在单子上摁了手印，亲手把你妹妹的命格卖给了教团。他体内的毒素，就是那笔交易的定金。”
走廊里的气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了下去。天花板上的应急灯开始疯狂闪烁。
陆渊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信息。
赵淑兰的录音里确实提过，王建国是教团插在江城的第一根活体坐标。这老头当年在单子上签字的事，安平殡仪的旧账上肯定留了底。但这怪物现在把这事抖出来，目的绝不是为了讲故事。
它在拖延时间。
陆渊偏过头，透过被砸碎的玻璃窗看了一眼病房内部。
医疗舱底下那个用鲜血画成的六芒星法阵，颜色正在变得越来越深。暗红色的血液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床单的纹路一点点往上爬，已经快要接触到陆小鱼的后背了。
它在抽小鱼的命格，来填补自己跨界时损耗的力量。
陆渊握紧短刀，作势就要往病房里冲。
“想去切断法阵？”
怪物站在门框中间，铁锤往地上一砸，震得整条走廊都在晃。
“你去切一个试试。那阵法用的可是这具身体里的亲属血脉。你只要敢拿刀碰一下那个六芒星，法阵崩溃的瞬间产生的空间逆流，会直接把那丫头的意识扯碎，塞进燕京西郊那条下水道里！”
陆渊停下脚步。
电话里那个“十分钟后的自己”说的原话，就是不能切断法阵。一旦切断，小鱼就彻底完了。
这怪物把陆小鱼当成了人质，还是个挂在定时炸弹上的人质。
“不切法阵。”
陆渊扯开嘴角，露出一个满是血污的笑。
“我切你。”
他左手在战术腰带上一抹，摸出一颗在黑市顺来的高爆震撼弹。手指一挑拔掉插销，直接砸在怪物脚下的地砖上。
砰！
强光和高频噪音在狭窄的走廊里瞬间炸开。
怪物没有视觉，但这种纯粹的物理震荡直接破坏了它声呐般的感知。它发出一声刺耳的惨叫，提着铁锤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本能地去捂那双全黑的眼睛。
陆渊根本没指望这玩意能伤到领主级的怪物。他要的只是这半秒钟的空挡。
他单脚发力，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一样贴着墙边窜了出去。
目标不是病房，而是走廊另一头的那排特大号医用氧气罐。
陆渊冲到氧气罐前，夺萃之镰连挥两刀，直接削断了固定钢瓶的锁链。紧接着一脚踹在钢瓶的肚子上。
沉重的钢瓶在瓷砖地上咕噜噜地滚了出去，直奔怪物所在的方向。
“来，抽根饭后烟。”
陆渊左手抄起一把手术用的不锈钢止血钳，对准滚动的钢瓶阀门，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了过去。
哐！
阀门被砸得变形断裂。高压纯氧瞬间像白色的喷泉一样喷涌而出，在走廊里弥漫开来。
怪物刚从震撼弹的眩晕中缓过神，迎面就撞上了这团高浓度的氧气雾。
陆渊没有任何犹豫，掏出那枚生锈的硬币，在墙壁的金属扶手上用力一划。
一串火星迸射进纯氧雾气中。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特护一区里回荡。橘红色的火球顺着走廊一路席卷，直接把天花板上的消防喷淋系统全部炸爆。
混合着高维辐射的浑浊水柱哗啦啦地浇下来。
陆渊在火球卷过来的前一秒，已经连滚带爬地躲进了一间空病房的拐角。高温气浪贴着他的头皮扫过去，烧焦了一大片头发。
走廊里传来怪物愤怒到极点的咆哮。
火光中，那具穿着旧军绿色外套的躯壳大步跨了出来。爆炸没能炸碎它那具被深渊法则加持过的肉身，只是把外套烧成了灰烬，露出了底下干瘪、布满黑色纹路的躯干。
它手里那把铁锤被高温烧得通红，散发着刺鼻的焦臭味。
“你毁不掉我的......”
怪物单脚踩在积水里，一步步朝着陆渊藏身的拐角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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