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提货的规矩（1/2）
夜风把积水吹出一圈圈细碎的波纹。
安平殡仪的破旧货车停在减速带外，车门关上的动静在死寂的医院广场上被无限放大。
那个穿着黑布鞋的人踩进水坑里。泥浆溅在灰扑扑的裤腿上，但他连停顿都没有，径直朝着停机坪走来。
探照灯惨白的光柱扫过他的脸。
那根本不能算是一张脸。平滑的皮肤上没有任何五官的凸起或凹陷，只用刺眼的红笔粗劣的画着一个巨大的“叉”。暗红色的颜料顺着下巴往下淌，看着像刚从染缸里捞出来的死皮。
他手里捏着那张画着六芒星阵法的黑色卡片。
卡片表面的阵纹像是有呼吸一样，随着他的步伐，闪烁着暗沉的红光。
“站住!军方一级管控区，双手抱头蹲下!”
守在停机坪外围的两个军医立刻拔出配枪，枪口死死指着来人。
无面人没有停步，连头都没转一下。
他只是把手里的黑色卡片随意地往上抬了半寸。
两个军医扣在扳机上的手指猛地僵住。紧接着，他们手里的晶能手枪发出一声闷响，枪管直接炸膛。金属破片崩进肉里，两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挺挺的栽倒在水泥地上。
没有鲜血，也没有伤口。两个大活人就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某种维系生命的底层代码，变成了一堆失去意义的有机物。
陆渊坐在防爆沙袋上，把嘴里咬成烂泥的烟头吐在地上。
他新接好的右腿骨缝里还在往外冒着细密的酸疼。那些高维法则强行催生出来的肉芽，正在神经末梢上疯狂跳动。
陆渊把手伸进风衣口袋，握住了那枚生锈的硬币。
这东西不是活人。甚至不能算是纯粹的深渊怪物。
教团那帮孙子把安平殡仪的地下转运站当成了偷渡的跳板。燕京的天网节点虽然瘫痪了，跨大区结算通道关闭，但江城本地的物流节点还有系统缓存。
这怪物身上套着王立言的命格残渣，手里拿着赵长河留下的跨界锚点。在天网残存的底层逻辑里，它现在的身份是来医院接病人的“合法家属”。
要是刚才两个军医直接开枪，天网判定这属于阻碍合法提货，降下来的就不是炸膛，而是裁决雷霆了。
“我是家属。”
无面人走到距离直升机还有十米的地方停下。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来的，而是直接在空气中引发了某种共振。男声、女声、老人的沙哑声，全混在一起，听得人耳膜生疼。
“我来带小鱼走。车在外面等。”
“长藤资本现在连个好点的裁缝都雇不起了？”
陆渊单手撑着膝盖，一点点站直身子。
“给你糊这身西装的时候，连个出气孔都不留，不怕半路上憋死？”
无面人没有接茬，再次迈开步子。
陆渊抬起左手，指尖在空气中飞快地划动。
“系统，加载“真眼”法则。”
粉色的波纹从他脚下荡开，瞬间覆盖了整个停机坪。这是专门用来勘破一切伪装的高维视野。
波纹扫过无面人的身体，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深渊的毒素反应，没有高维能量的护盾。在“真眼”的判定里，面前走过来的就是一团毫无价值的黑色纸片。
免疫高维法则。
陆渊后背的肌肉迅速收紧。
教团这是把天网的规则吃透了。用王立言的命格残渣捏出一个纯物理的纸人，套上合法的提货单。任何高维技能打在它身上，都会被天网判定为“对平民的非法攻击”。
陆渊拔出插在沙袋旁边的夺萃之镰，反手握住刀柄。
高维法则没用，那就用三维的刀子。
他猛地蹬地。右腿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的景物晃了一下，但他硬生生把这股痛觉压了下去，整个人像一头护食的狼一样扑了出去。
暗红色的短刀带着撕裂空气的风声，直奔无面人的咽喉。
无面人不躲不闪，甚至连抬手格挡的动作都没有。
噗嗤。
夺萃之镰毫无阻碍的扎进了那张画着红叉的脸。
手感不对。
刀刃没有切开骨肉的阻力，就像是扎进了一团高度压缩的劣质海绵。没有血溅出来，只有一股刺鼻的油墨味顺着刀管往外喷。
无面人的脑袋被捅穿，但它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它抬起那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朝着陆渊的胸口按了下来。
速度不快，但带着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绝对物理重量。
陆渊把刀抽出来，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广场上炸开。
陆渊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重型卡车迎面撞上。双臂的尺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整个人倒飞出七八米，重重砸在直升机的起落架上。
喉咙里涌上一股浓烈的咸腥味，被他强行咽了下去。
刚接好的右腿现在彻底没了知觉，像是一截挂在跨骨上的烂木头。
无面人看都没看陆渊一眼，径直走向机舱。
它的目标非常明确。那个躺在便携式生命维持舱里的植物人女孩。
机舱里，白夜刚挣扎着坐起来，左腿绑着夹板，胸口全是红冰。他看清走过来的怪物，想调动极寒领域，但手刚抬起来，直接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又瘫了回去。
无面人把那张画着六芒星的黑卡贴在生命维持舱的玻璃上。
“签收人：王立言。”
它再次发出那种令人作呕的混合音。
“身份确认。开始提货。”
维持舱的电子锁发出滴的一声轻响，代表着合法授权通过。绿色的指示灯开始闪烁，舱盖缓缓升起。
陆渊靠着起落架，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看着无面人把手伸向陆小鱼的脖子，手指在风衣内侧疯狂摸索，抓出了那个黑市专属终端。
不能用强。只能用规则卡死规则。
“提货是吧。”
陆渊把终端屏幕拍在机舱的金属壁上，屏幕上是一份盖着鲜红电子印章的旧物街账单。
“她是旧物街北仓七的绝命死当。走安平殡仪的物流通道，可以。南山户口本原件，拿出来。”
无面人的手停在距离陆小鱼脖子不到三厘米的地方。
它缓缓转过头，那张画着红叉的脸对着陆渊。
“我是家属。王立言。”
“你是玉皇大帝今天也得按规矩办事。”
陆渊用沾满血的袖子擦了一把下巴，撑着机舱外壳站直。
“旧物街认领死当，第一条，当事人持户口本原件当面核验。王建国十年前就把那本破户口本塞进了旧物街的铁皮柜子。你手里只有一张提货单，拿什么证明你是她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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