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账单（1/2）
陆渊握着夺萃之镰的五指一点点收紧。
刀柄上的防滑纹路勒进掌心，刮擦着没干透的泥水和血浆。他右腿断骨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刚才那针高阶镇痛剂的药效在超音速撞击下被提前挥发了大半。
女人的声音在塌了半边的走廊里回荡。干涩，低沉，带着一股子常年不见天日的阴冷。
陆渊没动。他死死盯着坐在变形医疗舱里的陆小鱼。
那张苍白的小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双眼像两口干涸的深井，瞳孔没有焦距。脖子上那半枚黑色的草莓贴纸正散发着暗红色的微光，像是一个吃饱了的活物，正顺着陆小鱼的颈动脉一鼓一鼓地跳动。
“诈尸还是夺舍。”
陆渊开口，嗓子哑得漏风。他把手里的短刀往下压了半寸，刀尖斜指着地胶上的碎玻璃。
坐在舱里的“陆小鱼”慢慢转过脖子。颈椎骨发出咔咔的脆响，听得人牙碜。
“怎么说话的。”
她吐出四个字。动作僵硬得像是个劣质的提线木偶。
“我是你妈。”
陆渊扯了一下嘴角，牙缝里全是血沫子。
“七年前你把小鱼抵押给旧物街，做成绝命死当。我还以为你是为了保她不被长藤那帮人切片。”
陆渊拖着那条废腿往前挪了半步，军靴踩在玻璃渣上嘎吱作响。
“闹了半天，你拿她当捕鼠夹。用死当的因果线做诱饵，专门在这等着深渊意志上钩。刚才那个没脸的怪物带着王立言的命格残渣跨界提货，被你留在贴纸里的反向锚点一口吞了。”
他盯着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
“连亲闺女的命格都能拿来当高维陷阱。老赵家的人，心都这么脏？”
“陆小鱼”坐在那堆碎玻璃里，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扯动着声带，带着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沧桑。
“心不脏，你们兄妹俩在七年前那个晚上就死透了。”
她抬起手，看了看那只属于小女孩的细弱手掌。
“王建国的腿被李国栋拿走做局，零号机需要一个能镇住深渊因果的容器。小鱼是你们老王家唯一的活口，我不把她做成死当，长藤的同化仪式早就把她吸干了。”
陆渊没接话茬。
他的视线越过医疗舱，落在墙角的刘波身上。
胖子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承重墙已经顺着下颌骨爬到了眼角。那是高维法则在抽他的血。
旁边不远处，红姐靠着墙根，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卷了刃的军刺。她大腿上的动脉被玻璃划开了一条大口子，血流了一地，脸色煞白，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处长!”
陆渊没管舱里的女人，扯着嗓子对着那个被平板车撞出来的大洞吼了一声。
地洞
两只冻得发青的手扒住了混凝土边缘。指甲盖已经全部外翻，往外渗着血丝。
白夜像一条脱水的死鱼一样从地洞里翻了上来，重重摔在地板上。他胸口那几个血洞外面结着一层厚厚的红冰，左腿拖在身后，彻底废了。
“还喘气吗。”陆渊看着他。
“死不了。”白夜吐出一口带冰碴子的血痰。他艰难地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躺着，大口大口地吸气。
陆渊把夺萃之镰插在后腰，一瘸一拐地走到刘波身边。
胖子没动静，进气多出气少。
陆渊蹲下身，左手按在胖子的胸口上。隔着那层破烂的石板甲残骸，能感觉到心脏的跳动正在飞速变慢。
那些黑色的纸屑虽然被草莓贴纸吸走了，但残留的深渊毒素已经融进了胖子的血液里。
“系统。加载“众星之子”法则。星之灌注。”
陆渊在脑子里下达指令。
一道极其微弱的翠绿色光芒在陆渊掌心亮起。
这不是游戏，没有读条，也没有特效音。
满级辅助法则强行具现的代价，是直接抽取宿主的精神力和生命力。
陆渊眼前猛地一黑，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一股咸腥味直冲嗓子眼。他死死咬住后槽牙，硬生生把那口血咽了回去。
绿光顺着手掌渗透进刘波的胸腔。
胖子脖子上的黑色细线像是遇到了滚烫的开水，开始飞速消退。断裂的肩胛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正在法则的干预下强行愈合。
足足耗了半分钟，陆渊才把手挪开。
他整个人脱力地跌坐在地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刘波咳出两口黑血，眼皮翻了翻，没醒，但呼吸总算是平稳了。
“你倒是大方。”
坐在医疗舱里的女人冷眼看着这一切。
“为了个外人，连满级法则的底子都敢透支。”
“他替我扛过命。”陆渊靠着墙喘气，从兜里摸出那半包压扁的香烟。“我的账，向来当面结清。”
他抽出一根烟咬在嘴里。红姐在旁边抖着手，把一个沾着血的防风打火机扔了过来。
啪。
火苗窜起。陆渊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灌进肺里，总算把那股恶心的感觉压了下去。
“说正事吧。”
陆渊吐出烟圈，隔着青灰色的烟雾看着那个顶着小鱼壳子的女人。
“你既然留了后手，把王立言的命格残渣吞了。那燕京那边，教团欠天网的那一千亿坏账，现在算在谁头上？”
“算在死人头上。”
女人回答得很干脆。
“李国栋拿安平殡仪的旧账做局，放0713进燕京洗内城。你以为他只是为了杀几个长藤的董事？”
她指了指地上的那个大洞。
“这条地下专线，是教团用来运‘降临之器’的。0713不过是个幌子。现在幌子没了，那笔坏账被天网裁决雷霆强行平账，教团在燕京的暗桩被劈了个干净。李国栋要的就是这个名正言顺清洗内城的借口。”
陆渊弹了弹烟灰。
“老登算计得挺好。但他没算到，你会借着死当的因果线在江城诈尸。”
“他算到了。”
女人看着陆渊，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透出一股子嘲弄。
“你以为他为什么要引爆零号机？他就是要把你和南山地下的那个备用容器一起炸没。只要因果线一断，我留在小鱼身上的这个反向锚点就成了无源之水，根本吞不了王立言的命格残渣。”
陆渊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
这老东西，为了掐断深渊的降临通道，连自己这个“满级账号”的宿主都不打算留。
“可惜啊。”女人冷笑。“你用那张加速卡强行偏移了坐标，撞穿了地层。因果线没断干净，反而把送货的车直接开到了我面前。”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有风顺着破洞吹进来的呼啸声。
白夜靠在墙边，摸出军用通讯端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红光映着他那张惨白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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