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烂账里的死结与教团的长刀（1/2）
吧嗒。
那本沾着胃液和黑血的南山户口本，砸在特护一区的地砖上。
塑料袋已经被胃酸腐蚀得发黄发脆，边缘还在滋啦滋啦地冒着白烟。地砖表面的釉料被烫出一个个指甲盖大小的坑洼。
酸臭味混着深渊独有的死气，顺着鼻腔直往天灵盖里钻。陆渊喉结硬生生滚了两下，把口腔里分泌出来的酸水强咽了回去。
这就叫终日打雁，叫雁啄了眼。
他算计了天网的底层逻辑，算计了长藤的跨界锚点，甚至把旧物街的查无此证规则当成过桥梯子来踩。偏偏漏了最不讲理的一条。
这老怪物吞了那条刻着编号的残腿，不仅继承了物理形态，连王建国生前的记忆旮旯都翻了个底朝天。
十年前塞在旧物街铁皮柜子最底下的东西，硬是被它刚才顶着红灯追索的压力，从垃圾堆里刨出来咽进了肚子里。
“立人。”
0713弯下腰，那只惨白的手捡起地上的户口本。
它的声音还是那么干瘪，像砂纸打磨着生锈的铁皮。它在模仿王建国生前那种不容反驳的大家长做派，只是那双没有瞳孔的纯黑色眼睛里，透着让人骨头发寒的戏谑。
“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你妈在，你也在，现在小鱼也该回家了。”
它拿着那本户口本，一步步朝病床走去。
脚下踩过的地砖，瞬间结出了一层暗绿色的冰霜。那是它体内几千吨高维灵液正在不受控制地向外辐射能量。
这东西不需要物理接触。
只要它翻开户口本，念出那一页上的名字。在高维法则和亲属因果的双重判定下，陆小鱼的命格就会被瞬间抽干，补全它这具容器最后的拼图。
陆渊右手握紧那把生锈的手术刀。
左手小臂上那层暗紫色的0714冰霜代码，正在疯狂地往手肘上方蔓延。这是遇到同源高阶能量后的应激反应。连带着他后背的神经都在一抽一抽地跳痛。
“你这算盘打得，我在江城桥底下都能听见响。”
陆渊没退，反倒往前跨了半步，挡在病床的侧前方。
“拿一本十年前的旧本子，跑这来认闺女。你也不怕阎王爷查你的暂住证。”
陆渊大拇指在手术刀的刀柄上重重一压，粗糙的铁锈磨破了指腹的表皮。
脑子里那根弦崩到了极致。
不对劲。
有漏洞。
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件抵押物是干净的。尤其是放在旧物街后院铁皮柜子里的东西。
陆渊的视线死死盯在那本户口本的封面上。
暗红色的国徽旁边，粘着一根细长的蓝色棉线。
那根棉线已经被胃液泡得发黑，但在特护一区走廊那闪烁的节能灯下，依然透着一股熟悉的阴冷感。
蓝棉线。
在南山冷库，在那本旧账和北仓七的旧皮箱里，都出现过这东西。这是安平殡仪运输用来封存死账的专属标记。
王建国十年前把户口本藏进旧物街。
但这本户口本，七年前被动过手脚。
“你翻开。”
一直靠在病床栏杆上喘息的赵淑兰，突然出了声。
她那张灰败的脸上没有任何血色。复活甲强制复活带来的二十四小时虚弱期，让她现在连站直身体都费劲。
但她看着0713的眼神，就像在看一条掉进粪坑里的野狗。
“王建国的脑子不灵光。你以为你继承了他那点破烂记忆，就能在这个家里当家作主了？”
赵淑兰两只手死死抓着铁栏杆，手背上青筋暴起。
“翻开看看那一页。看你配不配当这个爹。”
0713停下了脚步。
它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类似迟疑的停顿。纯黑色的眼睛在赵淑兰和陆渊之间转了一圈。
然后，那只惨白的手捏住了户口本的边缘。
“撕拉。”
被胃液泡烂的纸页发出粘腻的摩擦声。
户口本被翻开了。
它直接翻到了属于陆小鱼的那一页。
下一秒。
0713喉咙里那阵下水道反水般的咕噜声，戛然而止。
陆渊偏过头，眼角的余光扫向那一页。
纸面上，陆小鱼的名字和身份证号还在。但在这个名字的正上方，盖着一个极其刺眼的暗红色四方印章。
印章上的字迹模糊不清，但透出的那股子死气，陆渊再熟悉不过。
店主旧印。
而在印章的旁边，用粗糙的蓝棉线，缝着半截泛黄的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北仓七号柜，绝命死当。提货人：安平殡仪运输。”
“七年前。”
赵淑兰冷笑了一声，嗓子里带出血沫子的腥味。
“靳寒找上门的时候。我就知道建国那条腿保不住，这个家也得散。他把户口本藏在旧物街，以为能留个念想。”
赵淑兰转过头，看着躺在病床上毫无知觉的陆小鱼。
“我把小鱼的哥哥项留给了立人。然后自己去了一趟旧物街。用店主旧印，把小鱼在这个户口本上的命格，直接抵押给了安平殡仪运输的北仓七。”
赵淑兰转回视线，死死盯着0713。
“在阳间的账上，她是王家的闺女。但在旧物街的死当账本上。她七年前，就已经是个死人了。死人的户口，你这当爹的，认得起吗!”
0713站在原地。
它手里拿着那本翻开的户口本，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咔咔的脆响。
逻辑闭环，在最关键的一环上，被一根蓝棉线硬生生勒断了。
它想用王建国的身份走阳间的亲属认定。但户口本上的陆小鱼，背着一笔安平殡仪运输的阴间死账。
“这笔账，欠了多少。”
0713抬起头。声音彻底失去了伪装出来的家常感，变回了那种高维怪物独有的空洞和机械。
它这是打算硬用几千吨灵液把这笔死账平了。
“你平不了。”
陆渊右手反握手术刀，左脚踩在满是黑水和碎玻璃的地板上。
“安平殡仪运输收的是死人钱。你肚子里那几千吨灵液，在这笔账上连个钢镚都算不上。想认闺女？”
陆渊把一直夹在指缝里的那张“半枚草莓贴纸复印件”扔了过去。
纸片在半空中飘飘荡荡，落在0713的脚下。
“先去北仓七，把安平殡仪运输的挪坟费结了。再把跛脚人的离场清洁费交了。拿着收据，再来这敲门。”
“规矩。”
0713的下巴再次以一种诡异的角度脱臼，纯黑色的眼睛里开始渗出浓稠的黑水。
“这种东西，只有在力量对等的时候才叫规矩。”
它不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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