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零零一号坏账（2/2）
这老头手里端着那个验钞用的紫光灯，正对着台阶上的一双满是泥巴的无主鞋照来照去。那本蓝色封皮的旧账本被他夹在腋下。
听到面包车熄火的声音，账本翟抬起头。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老头那双浑浊的眼睛在陆渊身上扫了一圈，视线最后落在他鼓囊囊的右边口袋上。
“陆老板。”
账本翟站起来，把紫光灯关了。
“你这趟出去，带回来的晦气可不小。门外这双鞋的起步价，刚才硬生生从三块钱跳到了三百块。旧物街的账，快压不住你身上的死气了。”
“压不住也得压。这街上的规矩，不就是认钱不认人吗。”
陆渊杵着撬棍走过去。
他从裤兜里摸出几张沾着血的钞票，拍在账本翟怀里的蓝皮账本上。
“这三百块我替门外的孤魂野鬼付了。别挡道。我要回店里查账。”
账本翟看着那几张带血的钞票，没动弹。
“陆老板。查账可以。但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这东西在长藤的账本上是绝密。你把它带进旧物街，等于把总参谋部的枪口引到了咱们这条街的门面上。”
“我不带回来。那把枪口也会对准你们。”
陆渊推开账本翟，直接拿钥匙捅开无名古董店那扇生锈的卷帘门。
“老头子七年前留下的烂摊子，今天必须有个说法。”
哗啦。
卷帘门被推了上去。
店里还是那副破烂样。柜台上的灰尘积了厚厚一层。
陆渊走进去，反手把卷帘门拉下来，上了锁。
他走到柜台后面，把口袋里那截沉甸甸的腿骨掏出来，摆在桌面上。
焦黑的骨质上，WLY-0317-001那排数字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一种令人极度不舒服的暗光。
陆渊没急着碰它。
他转过身，从柜台最底下的铁皮柜子里，把那个标着0317的老式磁带录音机拽了出来。
这玩意儿之前在南山旧院被赵淑兰的反向锚点触发过。A面播放的是关于13号供体和19号样本的警告。B面则被靳寒利用，成了误导陆渊去冷库的陷阱。
但现在。
录音机就这么静静的摆在桌面上。
陆渊把腿骨往录音机旁边推了推。
没有任何开关被按下。那个沾满灰尘的塑料磁带仓里，磁带突然自己缓缓转动了起来。
沙沙沙。
扬声器里传出一阵极其刺耳的电流盲音。这声音就像是指甲在黑板上用力刮擦，陆渊的胃里猝不及防的翻腾了一下。
他靠在椅子上，死死盯着那个转动的齿轮。
这不是常规的播放。
这是高维法则的共鸣。腿骨里残存的真实法则残骸，正在读取录音机磁头上被抹去的那层隐秘数据。
电流声持续了将近半分钟。
终于，一个有些失真的声音从喇叭里透了出来。
“王建国。你这是在拿江城几百万平民的命来赌。长藤资本的0712计划是个无底洞。你把自己的右腿填进去，就算能换来南区三年的防线稳定，三年之后呢!”
陆渊的后背猛地拔直了。
他认得这个声音。
这是李国栋。
声音比现在要年轻一些，但那种运筹帷幄又带着压抑愤怒的腔调，绝对错不了。
紧接着，另一个粗粝、疲惫，甚至带着点破风箱喘息的声音响了起来。
“三年之后的事。老子管不着。”
陆渊的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
这是他父亲。王建国。
录音里的老头子似乎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每一次换气都带着骨头摩擦的动静。
“李参谋长。长藤那帮狗娘养的已经把深渊毒素种进江城的地脉里了。你不点头。他们就敢直接引爆南区的几个高阶副本。你不敢掀桌子。我敢。”
录音里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像是什么重物砸在金属台面上。
“我这条右腿，已经被深渊意志侵蚀了一半。把它切下来。装进长藤那个什么狗屁001号实验舱里。当阵眼。”
王建国咳嗽了两声，咳出大口大口液体的声音。
“长藤不是要完美容器吗。老子给他们一个带毒的地基。只要这截骨头还在长藤的灾备库里吃灰。他们的同化仪式就永远缺一个口子。”
李国栋沉默了很久。
“你会死。而且在档案里，你会被定性为叛逃的逃兵。”
“逃兵就逃兵。”
王建国笑了一声。笑声比哭还难听。
“但是李老头。咱们得立个规矩。我死可以。我老婆孩子，得活着。如果有一天，长藤的人或者深渊的狗杂种找上他们。”
滋啦!
录音机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爆音。
王建国最后那句话被强行抹除了。取而代之的，是扬声器里传出的一连串极其规律的机械滴答声。
像是一个正在倒计时的定时炸弹。
陆渊看着桌面上那截腿骨。
上面那排WLY-0317-001的数字，原本只是泛着暗光，现在却变成了刺目的猩红色。
骨头内部的高维法则被彻底激活了。
它在向外发送坐标!
“操。”
陆渊一把抓起腿骨。那东西现在的温度烫得惊人，几乎要在他的掌心里烧出一个洞。
老头子当年不仅切了腿当阵眼。他还在腿里埋了后门。这截001号坏账只要接触到0317的录音机，就会强行广播自己的位置。
长藤在燕京的盘子砸了。但他们在江城的死忠和暗桩，现在全都能感应到这截腿骨的存在!
砰!
古董店那扇生锈的卷帘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锁头连带着固定用的膨胀螺丝直接崩飞出去，砸在对面的墙上。
外面的路灯光顺着卷帘门的豁口照进来。
楚歌扛着那把断裂的华夏制式重剑，大马金刀的站在门口。他那头乱糟糟的头发上沾满了灰尘，脸上还挂着一道没干的血印子。
“陆扒皮。你他妈这趟去燕京到底捅了什么马蜂窝!”
楚歌连气都没喘匀，直接把重剑往地上一杵。
“江城军区后勤部的张建国失踪了半个月。今天晚上突然带着一个连的武装宪兵，把旧物街前后两个街口全给封了。”
楚歌指了指外面。
“那帮人手里拿着长藤资本的死账单子。说这街上有他们丢的001号军用物资。谁敢硬闯，就地击毙。”
陆渊把那截发烫的腿骨扔进柜台
他拿起桌上的半包烟，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张建国。这个利用废弃防空洞走私高维废料的蛀虫。他果然是长藤在江城南区的最后一张底牌。”
陆渊划了根火柴，把烟点燃。
“白夜给我留了四十八小时。长藤这帮孙子连四个小时都不愿意等。这就迫不及待的来江城收账了。”
楚歌看着陆渊脖子上渗出血迹的符文绷带，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你现在这副路都走不稳的德行。拿什么跟一个连的武装宪兵打？你那张中娅沙漏的底牌都用在燕京了吧。”
“谁说我要跟他们打了。”
陆渊吐出一口辛辣的烟雾。
他从柜台抽屉里摸出那枚满是裂痕的店主旧印副印。
“张建国既然拿着长藤的单子来旧物街要账。那咱们就跟他按旧物街的规矩来。他想提走001号物资。”
陆渊把印章在手里抛了两下。
“得先把他当年走私高维废料，欠江城防线的命账。给我一笔一笔的结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