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零零一号坏账(1/2)
那截刻着WLY-0317-001的腿骨比预想的要沉。
陆渊把它揣进工装外套右侧的口袋里。这布料被高维防腐液烧穿了一大片,边缘还带着刺鼻的焦糊味。沉甸甸的骨头压得原本就不对称的衣摆直往下坠,时不时撞在陆渊发麻的大腿外侧。
每撞一下,那条快要失去知觉的右腿就本能的抽搐两下。
全属性强制归零的虚弱期还在发作。五脏六腑像被塞进了一台生锈的洗衣机里搅和。他杵着那根沾满泥水的撬棍,沿着电梯井旁边那条黑漆漆的维修通道往上爬。
通道里的应急灯早就被轨道炮的外溢能量震碎了。满地都是碎玻璃碴子和断裂的线缆。
陆渊走得很慢。
他在脑子里翻那本烂账。
WLY代表王立言。这不用猜。长藤资本当年搞高维容器的批次代码。0712是那个完美的空壳。0713是藏在冷藏车里的备份。
但这个0317。
老头子当年在南山旧院的供体编号就是0317。沈既白母亲那家空壳公司花了四万七千块钱,买断的就是这个编号的所有权。
现在这编号后面,挂了个001。
长藤的资产名录里,001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是整个盘子的地基。
老头子体内的深渊毒素根本不是在前线感染的。他十年前在南山旧院地下三层被泡在福尔马林里,就是在给长藤资本的同化计划当初代小白鼠。甚至他那条右腿,本身就是一块被强行植入高维法则的实验田。
李国栋当年签的那张销毁单,真的只是为了止损吗。
陆渊吐掉嘴里泛起的一股血腥味。
这帮坐在燕京大办公室里下棋的老东西,算盘打得比旧物街的账本翟还要精。李国栋明知道长藤在造怪物,不仅没掀桌子,还用军方的地下灾备库给这帮人当了十年的庇护所。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通道里带出回音。
陆渊终于爬出了地下广场的出口。
西郊07号的地面建筑已经没眼看了。原本那几根巨大的冷却塔被轨道炮的光束削平了脑袋,剩下半截水泥桩子戳在夜风里冒着黑烟。长藤外勤拉起来的隔离网连个渣都没剩下,地面上的泥土被烤成了暗红色的琉璃状。
周虎他们撤得很干净。
连一根弹壳都没留下。
但土坡后面那辆军用吉普车还在。
陆渊拖着右腿绕过那个还在散发高温的弹坑,挪到吉普车跟前。
周虎走的时候连车门都没关。车钥匙插在点火孔里。副驾驶的座位上扔着一个黑色的战术医疗包,上面还压着一个军用加密通讯终端。
这算是第三机动队队长留给他的最后一点过路费。
陆渊把撬棍扔进后座,整个人砸进驾驶室。
真皮座椅的靠背顶住他快要散架的脊椎。他大口喘着气,伸手把那个战术医疗包拽过来。
里面有一支军方管制的初级灵力药剂。
陆渊连说明书都没看,直接咬掉玻璃瓶的塑料盖,把那管散发着浓郁蓝光的药剂怼进自己左大臂的肌肉里。
针头扎进去的瞬间,一股强烈的灼烧感顺着血管冲向心脏。
这不是恢复。这是强行透支细胞活性来压制归零期的痛觉。陆渊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死死咬住后槽牙,硬是没吭一声。
药效发作得很快。
几分钟后,右腿那种不受控制的痉挛感终于减轻了一点。
陆渊拔掉空针管,扔到挡风玻璃。
信号接通。
听筒里先是传出一阵老式算盘拨动的噼啪声,接着是红姐那带着点沙哑的嗓音。
“燕京总局的通缉令刚在你头上挂起,你这电话就打到我这儿来了。我这地下钱庄的门槛,现在可不敢随便让你这种大客户踩。”
“红姐。账本上没结清的买卖,你舍得关门吗。”
陆渊摸了摸口袋,没找到烟。
“西郊07号那道光,你在江城南区应该看得挺清楚吧。”
电话那头算盘的声音停了。
“天网轨道炮强行反转。江城南区核心节点的灵力管线到现在还在报警。黑市那帮卖高阶护盾的商贩已经开始连夜往外大区跑了。你弄出来的动静?”
“长藤资本弄的。”
陆渊看着窗外那些冒烟的水泥桩子。
“靳寒那个冒牌货在燕京的底裤被扒了。长藤总部塌了一半。西郊07号的同化大席也被我掀了。现在江城大区长藤的盘口,是个没人管的烂摊子。”
他顿了一下。
“刀疤刘金库那张最高权限卡,我之前压在你那儿当投名状。长藤的供应链一断,江城南区的高阶战略物资今晚就要大洗牌。你拿着那张卡去抄底,利润比你倒腾三年黑市情报还要厚。”
红姐没立刻接话。
只能听见打火机点烟的动静。
“你能把这种下金蛋的母鸡往外推。说明你现在手里的烂账,比长藤的盘口还要烫手。说吧。你要什么。”
“一辆没挂网的黑车。一个懂旧物街规矩的司机。再加一套能处理高维污染的急救设备。”
陆渊看了一眼副驾驶储物格上那个后视镜。
镜子里那张脸白得跟死人一样,右边脖子到下颌处,几道如同树状静脉的黑色纹路正在皮肉的反噬。
“我那辆破吉普目标太大。总参谋部的人现在肯定在查监控找我。”
“半个小时。那辆被外联作废车牌的旧面包车去接你。”
红姐吐出一口烟圈。
“司机是阿缺。但规矩咱们得先说好。你这单买卖风险太大,那张金库权限卡抄底赚来的钱,我要抽七成。”
“成交。”
陆渊没还价。直接挂断了通讯。
他把终端扔回副驾驶,拧动吉普车的车钥匙。
发动机发出一声轰鸣。陆渊踩下油门,吉普车在满是泥巴的土坡上打了个滑,直接冲上了那条坑洼不平的国道。
他没往江城市区开。而是把车开进了一个离西郊十几公里外的废弃采砂场。
把车推进一个长满杂草的深坑后,陆渊靠在一堆生锈的铁管旁边,等着红姐的人。
二十五分钟后。
一辆连大灯都只剩一只的破面包车在采砂场路口停下。
阿缺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黑市跑腿马甲,从驾驶室跳下来。他手里拎着个黑色的金属箱子,四下张望了一圈。
“这边。”
陆渊从铁管后面走出来。
阿缺看到陆渊这副鬼样子,吓得差点把手里的箱子扔了。他这行干久了,眼力见还是有的。陆渊身上那股混杂着高维防腐液和纯粹死气的味道,隔着三米远都能把人的汗毛孔给冻上。
“陆爷......红姐让我把东西送来。车钥匙在上面。你这......要不要我送你回旧物街?”
“不用。你打车回去。这车我征用了。”
陆渊走过去,一把接过那个金属箱子。
“今天晚上没见过我。明白吗。”
阿缺拼命点头,连滚带爬的顺着国道跑了。
陆渊拉开面包车破烂的车门,坐进后排。他打开那个金属箱,里面是一套黑市专用的高维污染阻断剂,还有几卷带有微弱符文压制效果的绷带。
他脱掉那件被烧烂的工装外套。
右侧肩膀和脖子交界的地方,那几道黑色的静脉纹路已经凸起得像蚯蚓一样。这是旧物街查无此证的死账在索要因果。
陆渊拿出一支阻断剂,直接扎在纹路最密集的地方。
冰冷的药液推入皮肤。
那种血管被强行冻结的刺痛感让他握着针筒的手抖了两下。他把符文绷带扯出来,在脖子上缠了三圈,硬生生把那些凸起的纹路给压了下去。
处理完伤口,他爬到驾驶室。
这辆被外联作废了车牌的黑市旧面包,连个像样的仪表盘都没有。但好处是它在江城天网的雷达里,就是一团毫无价值的废铁。
陆渊踩下油门。破面包车晃晃悠悠的朝着旧物街的方向开去。
凌晨四点。
江城的夜风透着一股子潮湿的霉味。
旧物街的牌坊天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整条街安静得有点反常。
陆渊把面包车停在街口那个没有摄像头的死角里。
他刚推开车门,就看到无名古董店的台阶上蹲着个人。
是账本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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