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查无此证的死账与四万七千元的底根（2/2）
周虎挣扎着靠在水泥柱上，扯下头上已经裂开的面罩，扔在地上。
“长藤资本骗了军方。靳寒把我们当成了引爆江城地脉的燃料。这笔账，第三机动队不会就这么算了。”
周虎那只布满血丝的独眼盯着陆渊。
“但我凭什么相信你？你现在是燕京总局全网通缉的要犯，罪名是涉嫌盗窃国家高维战备资源。我抓你回去，才是军人的本分。”
陆渊笑了。
笑声牵扯到腹部的肌肉，疼得他嘴角直抽。
“凭什么？”
陆渊抬起手，指了指外面。
“就凭外头那三辆装甲车里，还有七八个被高维死气从内部撑爆的机动队弟兄。就凭你手里拿着长藤给你的引信，差点把整个江城南区送上天。”
陆渊拖着步子走近周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周虎。你现在有两条路。第一，你把我抓回去，交差。但你猜，燕京总参谋部会信你一个带队失误、死伤过半的少校，还是会信背景通天的长藤资本临时董事？”
陆渊停顿了一下，语气冷了下去。
“靳寒既然敢让你来当这个引信，就说明他早就把黑锅替你造好了。‘第三机动队违规操作，导致高维样本失控引爆江城’。这个标题，明天早上就能准时出现在李国栋的办公桌上。到时候，你连上军事法庭开口申辩的机会都没有。”
周虎的脸色变得铁青，腮帮子上的肌肉高高鼓起。
他是个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纯粹军人。他不怕死，但在体制内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太清楚上面那些政客和财阀切割责任的手段了。
“第二条路呢？”周虎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跟我合作。”
陆渊拍了拍后腰那截腿骨。
“这东西现在是死账。长藤找不到它，0712也吃不到它。靳寒在北三环灾备大楼搞的那个双向锚点，只截胡了一个空医疗舱。他真正的同化仪式，在西郊07号战备疗养院。”
陆渊看着周虎的独眼。
“靳寒敢这么玩，底牌是燕京军区第三机动队的高层。你们内部出了内鬼，给长藤开了灾备通道的底层授权。带队出来当炮灰的是你，坐在办公室里喝茶拿干股的是谁，你心里比我清楚。”
周虎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
“内鬼......”
陆渊弯腰，把那只装了晶片的破皮鞋拎起来，直接塞进周虎的怀里。
周虎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接住。残破的外骨骼装甲在触碰皮鞋时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你干什么!”
“拿着。”
陆渊语气平淡，像是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东西现在是物证。你抱着它，回燕京。去找那个给你下调令的内鬼。”
“你要我抱着一颗只剩一秒就爆炸的雷管回燕京军区？”周虎像看疯子一样看着陆渊。
“怕什么。旧物街的规矩，二十四小时内绝对压得住。只要你不手贱把鞋底那三块钱掏出来，它就只是一块废铁。”
陆渊转身，走向一直倒在墙边昏迷不醒的林清寒。
“你带着这颗雷回去，往李国栋的办公桌上一拍。告诉那个半步王者级的总参谋长，长藤资本试图炸毁江城地脉，这就是证据。”
陆渊蹲下身，伸手在林清寒的颈动脉上按了一下。
跳动得很平稳。
刚才那股钻石级的物理反噬，直接把附身在她体内的0712震晕了。现在这具身体的控制权，暂时回到了林清寒自己手里。她左臂上那些暗红色的红线已经退回了皮肤底下，只留下一片骇人的淤青。
陆渊把林清寒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的肩膀上，咬着牙把她从地上撑了起来。
“至于那截腿骨。你就算带回去，李国栋也保不住它。只有把它放在我这儿，靳寒才永远拿不到他做梦都想要的容器。”
这才是陆渊真正的算计。
他要利用周虎这个脑子里只有军规的军人，去撕开长藤资本和军方内鬼的防线。
周虎抱着那只破皮鞋，坐在泥水里。
鞋垫底下，那个“00:01”的红色数字像一只嘲弄的眼睛，红光一闪一闪地打在他的脸上。
“你就不怕我回去之后，直接把你卖了换军功？”周虎的声音有些沙哑。
陆渊连头都没回，架着林清寒继续往外走。
“你不会。”
“因为你手底下死了人。死在深渊怪物手里，叫烈士。死在自己人算计里，叫耗材。你想给你手底下的弟兄讨个说法，就只能跟我绑在这条船上。”
陆渊的脚步没停。
“而且，你最好快点。这破鞋上的因果，是我花三块钱买的。你要是不赶紧把它交上去，等明天这个时候，燕京总局大楼的房顶就能被它掀了。”
周虎看着陆渊一瘸一拐的背影。
他低声骂了一句粗口，手臂上的力道却不由自主地把那只鞋抱紧了一些。
......
防空洞外。
夜色依然浓重，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
陆渊把昏迷的林清寒塞进越野车的副驾驶，关上车门。他自己拉开后排的车门，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
小鱼还在睡。
她领口的那枚哥哥项，背面的草莓贴纸已经恢复了平淡无奇的样子，不再发光。
陆渊从后腰把那截焦黑的腿骨抽出来，平放在大腿上。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全属性归零的虚弱感像涨潮的海水一样重新淹没了他的神经。他浑身的骨头缝都在往外渗着寒气。
他赢了这一局。
用老严的退件鞋冻结了引信，用旧物街副印压制了老头子的右腿，还顺手把周虎变成了一把捅向长藤资本的刀。
但命运的账单总是如影随形。
白夜给他的“临时调查员身份有效时间”，还剩不到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后，他就是全网通缉的逃犯。
而更麻烦的是，他强行使用了不在账上的“店主旧印副印”。老严曾经隐晦地提醒过他，这副印不能随便碰。碰了，就要招惹旧物街最深层的因果追索。
陆渊的视线随意地落在腿骨焦黑的断口处。
他的目光突然凝固了。
在那个不规则的骨髓腔边缘，有一张极其微小的、已经发黄的纸片，半卷着塞在骨缝里。
陆渊的呼吸停滞了半拍。
他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挑出那张纸片。纸片因为长期浸泡在高维能量中，边缘已经碳化，但中间的字迹依然清晰。
这是一张南山旧院后勤维修的发票底根。
金额栏上印着：四万七千元。
而在下方的空白备注栏上，有人用蓝色的圆珠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
“0317号供体，已接收。尾款结清。”
陆渊捏着纸片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
0317。
赵淑兰留下的那盘老式磁带的编号。
十年前，王建国在南山旧院地下砸断这条腿，根本不是一次单纯的为了封印深渊领主的自我牺牲。
这是一场交易。
一场早就标好天价，并且牵扯到他母亲的买卖。
陆渊靠在车窗上，看着车窗外那几具穿着燕京军区外骨骼装甲的尸体。
这烂账，才刚刚翻开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