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鱼饵与倒转的沙 漏（2/2）
罐子已经炸掉了一半。里面那具0712的躯壳，现在变成了一具干瘪的木乃伊，表面挂着一层厚厚的白霜。它的高维逻辑已经被旧物街的死账彻底卡死，短期内绝对不可能再动弹分毫。
陆渊手脚并用，像一条濒死的鱼一样，顺着满地的防腐液和积水，一点点朝着那台纯白色的医疗舱爬过去。
不到十米的距离。
他爬了整整两分钟。
手指扣住医疗舱的边缘，陆渊强撑着一口气，把上半身探了过去。
小鱼安静地躺在里面。
那些爬上她脖颈的青黑色经络已经完全消退。她的呼吸很平稳，胸口有规律地起伏着。甚至连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脸颊上，都多了一丝活人的血色。
陆渊悬在嗓子眼的那口气，终于重重地吐了出去。
他整个人瘫靠在医疗舱旁边。
赌赢了。
把副印拍上去的那一瞬间，其实他根本不知道这烂账能不能压住0712的降临。但他别无选择。
好在，旧物街的因果，比深渊的高维污染还要不讲道理。
陆渊闭上眼睛，准备让这具虚弱到极点的身体稍微缓两分钟。只要撑过这阵最严重的脱力期，他就能想办法弄辆车，带着小鱼离开这个鬼地方。
至于外面的白夜和军方怎么收场，那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就在他闭上眼睛的第三秒。
地下三层最深处，那条通往备用功率井的昏暗通道里。
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断裂声。
“咔吧。”
像是什么东西踩断了地上的高斯步枪残骸。
陆渊的后背猛地拔直了。
他那双刚恢复焦距的眼睛死死盯着通道那片浓郁的黑暗。
那不是救援人员的脚步声。
军方的作战靴踩在水里是沉闷的。而这个声音，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冰面上。
伴随着脚步声。
一股比刚才0712散发出来的死气还要阴冷十倍的寒意，顺着通道贴地涌了出来。
地面上的积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成白色的冰棱。
一个穿着燕京总局灰色制服的身影，慢慢从黑暗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林清寒。
这位华夏国家转职局的特别行动组代组长，手里拖着一把已经断成两截的冰剑。
她那一头标志性的银发披散在肩膀上，灰色的制服外套已经被撕成了破布条。
但这些都不是让陆渊感到脊背发凉的原因。
林清寒的左半边身体。
从脖颈一直延伸到被撕裂的制服下摆，密密麻麻地长满了那种暗红色的、类似于骨刺一样的增生物。
那些骨刺甚至刺破了她白皙的皮肤，在空气中微微蠕动着，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她被污染了。
而且，是最高级别的高维同化污染。
陆渊的手指在地上摸索了两下。那把附魔手术刀在刚才的爆炸中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就算在手里，以他现在的虚弱状态，连给林清寒挠痒痒都不配。
林清寒停在距离医疗舱不到五米的地方。
她微微歪了歪头。
那双原本应该透着绝对理智和冰冷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片浑浊的暗红色。
她看着瘫坐在地上的陆渊。
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僵硬、完全不属于人类面部肌肉走向的弧度。
“哥哥......你还是来了......”
林清寒张开嘴。
从她喉咙里吐出来的。
竟然是刚才那个多音轨强行拼接在一起的、属于0712的旧端口男声!
陆渊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他脑子里疯狂运转的算盘，在这句话面前直接被砸了个稀巴烂。
真正的0712容器。
根本不是玻璃罐里那具残缺的躯壳!
那具躯壳。包括小鱼。甚至包括靳寒截胡到北三环的那个空医疗舱。
全他妈是鱼饵!
从一开始，这个当年王立言留下的高维投影程序，它真正盯上的猎物，就不是什么普通人的血肉。
它要的是一具能够承载庞大高维能量、并且在现实世界拥有绝对合法身份的顶级躯壳。
S级冰系法师。燕京总局特派员。
林清寒。
“你为了护住那个假罐子，竟然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林清寒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的冰棱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不过没关系。托你的福，她用绝对零度封印那个假罐子的时候，把自己的精神防御降到了最低。我才能这么顺利地搬进新家。”
林清寒抬起那只长满暗红色骨刺的左手。
指尖对准了陆渊的眉心。
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极寒法则，混合着狂暴的死气，在她的指尖迅速凝聚。
“现在，这具身体是我的了。”
“而你，可以安心地去见王建国了。”
陆渊靠在医疗舱冰冷的金属外壳上。
他看着指尖那团越来越亮的光芒，胸口那股因为复活而刚刚聚拢起来的热气，正在一点点被抽离。
逃不掉了。
底牌已经打空。肉体是个废人。
他甚至连一句用来拖延时间的废话都想不出来。
就在林清寒指尖的极寒法则即将离手的那一瞬间。
陆渊身后的医疗舱里。
传来了一声极轻、极干涩的咳嗽声。
“咳......”
这声音不大。
但落在陆渊和林清寒的耳朵里，却无异于平地起惊雷。
陆渊猛地转头。
躺在医疗舱里的小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刚刚苏醒的迷茫，也没有对周围环境的恐惧。
她慢慢地转过头，视线越过陆渊的肩膀，直接锁定了站在几米外、满身骨刺的林清寒。
小鱼张开嘴。
用一种陆渊从小到大都没听过的、极其苍老且充满威严的女人声音，缓缓吐出一句话。
“王立言。”
“我七年前就告诉过你。”
“谁拿右手补名，谁就不是来接人。”
小鱼抬起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医疗舱的金属边缘上。
“滚出我们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