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右 手 账(1/2)
旧座机只响了一下,线圈里钻出的那句话,把旧物街后院的风都压低了。
“别让右手进门。”
陆渊坐在面包车后排,掌心的伤口被硬币边顶开,淡蓝的水顺着车垫往下淌。巷口那辆A-19冷链车被三轮车卡住,车厢门开了一条缝,白雾贴着地面爬出来,两个戴口罩的人抬下一只窄长冷藏箱。
阿缺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喉咙发干。
“老板,他们下货了。那箱子细长细长的,怎么看都不像装草莓蛋糕。”
红姐把裁线刀按在膝上。
“草莓蛋糕要用A-19送,江城甜品圈也算是发达了。”
陆渊把手机换到右手,左手搭在膝盖上,血被纱布吸到边缘,蓝七四一三封条粉还嵌在裂口里。车厢里有冲洗液的药味,混着旧皮座椅的霉气,闷得人太阳穴发胀。
顾砚的声音从免提里压出来。
“陆渊,后院右鞋纸条已经拍照封存。旧端口刚转了新流程,遗失人员返院,缺右手。它要用右手样本补齐王立言返院材料。”
梁承安在旧物街那头骂了一句。
“这帮孙子拿人当拼图呢?缺什么补什么,下次是不是缺个脑子让沈既白自己捐?”
沈既白的线路还没断,语气绷得很直。
“梁先生,请注意用词。任何遗失人员返院,都需要样本核验。若右手样本属实,阻拦样本入院,会影响失踪人员身份恢复。”
陆渊听到“属实”两个字,右手的硬币停在指缝间。
对方这一刀切得准。
右手若进旧物街,王立言返院链补全,小鱼哥哥项被牵走。右手若被他拒在门外,旧端口就能记录“陆渊拒绝王立言返院样本”,后面再补一张家属阻挠。沈既白不急着赢,他只要把陆渊每一步都写成可被追责的字。
陆渊把车窗按下半掌宽,巷子里的冷气灌进来。
“顾砚,右手样本现在在哪?”
阿缺立刻接话。
“就在后面冷链箱里,两个口罩男正往巷子里推,车轮有锁,推得挺费劲。”
顾砚那边有外勤杂音。
“外联车在赶,预计四分钟到你们巷口。旧物街后院那只右鞋还在柜外,未入门。韩敏守着三床,林晓芙看小鱼右手反应。周建国也到病区外了,他说地上有废样本冷凝水。”
韩敏的声音插进来,利落得不带废话。
“三床床边清空。右手指尖刚才动过一次,呼名后稳住。座机断电,插头拔了,我让林晓芙拿胶布贴住话筒。”
林晓芙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
“贴了三层。它要再响,就得先交胶布钱。”
赵福生在旧物街柜台边嘀咕。
“胶布钱能不能算我见证费里?我今天见证的东西太杂了,回家得喝两碗粥压压。”
账本翟的笔尖落在纸上。
“精神损耗费已从五十改到七十五,别自己乱报价。”
沈既白沉声开口。
“陆老板,旧物街把医疗流程拆成收费项目,外界会质疑你们借病人牟利。”
陆渊抬手揉了揉眉骨,掌心没碰脸,血水顺着手腕滴到袖口。
“沈法务,你们拿殡仪车拉活账,拿旧鞋递返院,拿我妹床头座机收魂,我收三块占线费就叫牟利。你这套道德标准,挺适合贴在慈安厕所门口,擦手都嫌硬。”
红姐偏头看他。
“嘴还这么损,说明没到失血休克。”
陆渊没回她,盯着冷链箱。
两个口罩男已经推着窄箱进了巷子。箱体外侧挂着A-19塑封牌,牌角有一道被硬扯开的裂痕。箱轮压过污水,水面浮着薄薄一层蓝粉,和陆渊掌心冲下来的颜色对得上。
他把几条线压在脑子里。
右手不能进门,旧端口需要样本核验,A-19冷链车能送样本,蓝七四一三识别盐能追血口。对方不一定要右手进旧物街,也可能要让他的血和右手箱同处一条冷链记录。只要“陆渊接触样本”的字落下,他就被写成代交人。
关键台词得抢在箱子靠近前说。
陆渊开口。
“阿缺,把车横过来,别让冷藏箱碰到车门。”
阿缺踩下刹车,旧面包车在窄巷里斜横半截,车尾顶住一堆废旧灯箱,塑料板被挤得咯吱响。
“老板,我这车保险只保车损,不保被阴间快递创伤。”
“回头给你写表扬信。”
“银边的?”
“先活到回头。”
阿缺闭嘴,方向盘往左压死。
冷链箱被挡住,两个口罩男停在三米外。前面那人抬起一张盖章回执,声音从口罩后钻出来。
“青桥旧病区返院样本,要求陆渊代交。请配合。”
陆渊没下车。
“你们谁签收?”
口罩男把回执往前递。
“陆渊代交,旧端口已生成。”
“我问你们谁签收。”
“我们只负责转运。”
“转运单拿来。”
口罩男停住,手里的回执没有再往前。
沈既白在电话里开口。
“转运环节无需向非监管人员展示完整单据。”
陆渊抬眼看向巷口。
“那就别往我车边推。你们连单据都不敢露,万一箱里是沈法务家祖传腊肉,我替你们签了,过年还得随礼。”
红姐没忍住,拿裁线刀背敲了敲扶手。
“腊肉这话埋汰人了,腊肉起码能下饭。”
口罩男的手背绷紧,冷藏箱轮子又往前滑了半尺。
顾砚在频道里喊。
“转运人员原地等待,外联接管前不得靠近陆渊车辆。”
口罩男回得很快。
“样本活性倒计时十二分钟,超过时间由阻拦方承担责任。”
梁承安那边传来铜尺压柜的声响。
“活性?一只手还活性?你们青桥旧病区是不是还卖盆栽?”
周建国的声音从病区走廊传来,带着保洁群里混出来的碎嘴。
“韩护士长,我刚看见了,病区外走廊冷凝水有两条印,一条是冷链轮,一条是右脚横裂鞋。跟旧物街门口那老头后跟垫,不是同一双,花纹更细。”
顾砚立刻问。
“能拍吗?”
“拍了,发群里了。还有个事,那水不是普通冷凝水,里头有蓝盐粒,拖把一拖,地面发黏。老周我干了二十年保洁,这玩意儿沾鞋底,三层楼都能带过去。”
陆渊低头看自己的左手,蓝粉在裂口里发暗。
追踪盐。
对方把右手箱推到他车边,再让蓝盐沾上车轮、鞋底、血口。回头样本未入门也能写成“陆渊车辆接驳”。这招不靠吓人,靠脏。
他吐出一口短气。
“顾砚,A-19箱体外沿蓝盐取样,列污染源。”
沈既白冷声道。
“蓝盐是冷链识别材料,不等同污染。”
陆渊接住他的话。
“那就更好。识别材料只能在授权冷链内使用,为什么会出现在巷子地面、病区走廊、我伤口里?”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拍。
陆渊把声音压稳。
“沈法务,你刚才说转运环节不用给我看完整单据。那我问你,A-19今晚授权转运地点,是旧物街,青桥,还是南山辅道这条破巷子?”
沈既白没有答。
顾砚那边键盘敲得很急,几秒后,他的声音压住杂音。
“A-19今晚登记路线,南山冷库至慈安复核点,未授权进入南山辅道。陆渊,你别碰箱,外联改定性,非法冷链偏航。”
口罩男立刻把冷藏箱往后拉。
阿缺一拍方向盘。
“他要跑!”
红姐拿起手机。
“钱庄南山口的门禁,我能封两分钟。阿缺,别撞箱,撞人家的轮子。”
“红姐,你这话听着比教练还刑。”
“少贫。”
阿缺挂挡,面包车往前蹭了一小段,车头压住冷藏箱前轮的路。前面的口罩男推不动箱,后面那人转身想去开巷口冷链车。巷口忽然落下一道旧卷帘门,门上贴着“废品站夜间盘库”的红纸,卷帘砸到地面,灰尘扑起,三轮车铃铛被震得乱响。
红姐把手机放回膝上。
“欠我一次。”
陆渊说。
“记账。”
“别光记,地下库第三排第二箱我还要看。”
“等它不再给死人电话缴费。”
“成交。”
冷链箱被卡在巷子中央,外联车的警灯从另一头切进来。顾砚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
“A-19转运人员,离箱,举手,面向墙。”
两个口罩男没动。前面那人忽然按下箱体侧面的红扣,箱盖边缘弹出一条缝,冷雾往外喷,巷壁上的小广告纸被吹得翻起边角。
韩敏在电话里厉声道。
“别让箱盖开!样本一旦暴露,旧端口能记录环境接触!”
陆渊抬手按住车门,掌心疼得小臂抽筋。他看见箱盖缝里露出一截灰白腕带,腕带末端没有姓名,只有“17-04右”的残字。
右手还没露全,旧座机那头的旧端口又开始滋滋作响。
“右手样本接近......代交人定位......陆......”
“账本翟。”
陆渊开口。
“开箱盖费。”
账本翟这次停了半秒。
“箱盖费?”
“旧物街拒收货物在外场强行开箱,污染本店商誉,按开箱费走。开箱人未登记,来路未明,费用先挂A-19。”
赵福生吸了口凉气。
“这也行?我年轻时候要有你们这脑子,摆摊能少赔十年。”
账本翟的笔已经跑起来。
“拒收货外场开箱费,起步三百,污染清洁预估八百,见证加班二十。合计一千一百二十,缴费方A-19冷链。”
沈既白的语气终于裂开一道口子。
“陆渊,你拿收费规则干扰样本活性保存,责任会落到你身上。”
陆渊看着箱盖缝。
“样本活性由非法偏航导致,开箱人按红扣。沈法务,你急着替他付开箱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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