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纸上有两个陆渊(1/2)
“别信爸。”
这三个字从病床边飘出来,旧物街门口的黄灯抖了一下。陆渊站在白米圈外,左掌纱布湿透,胸前药盒里的两枚门神钱同时停声。
梁承安弯着腰,耳朵还贴在陆小鱼唇边,铜尺压着床沿没敢挪。
“她又睡过去了。”
顾砚的声音从外勤耳机里钻出来。
“陆渊,别碰那张确认书。外勤,封纸片。”
外勤刚伸手,床边监护仪先响了。
“首剂确认书已出。”
“请三床零号完成归位。”
纸片躺在铜尺尖上,薄得能透灯。签名处“陆渊”两个字端正,
沈既白站在白米圈外,白手套垂在身侧,没急着上前。
“陆老板,慈安药库只看确认书。”
楚歌把桃木柄往地上一杵。
“你们药库挺省事啊,活人张嘴说话不看,破纸放个屁都当圣旨。”
沈既白看他一眼。
“楚先生,口头干扰不改变归属。”
“我嘴贱,也比你们拿病人当冻品标签强。”
灰夹克大爷扶着墙,刚缓过来的腿又软了半截。
“我刚才也听见了,小姑娘说别信爸。这个能作证吧?我三倍里包语音见证不?”
账本翟低头在蓝皮账上添字。
“包,超过三句加钱。”
大爷立刻闭嘴,只用力点头。
陆渊没看他们,他盯着那张纸片。
纸片的纸纹很旧,边角发黄,红指印却鲜亮得不合时。十二年前的东西,章色不该这么活。若是靳岚临时塞进照片,陆小鱼没必要醒来提醒。若是陆成舟留的后手,小鱼那句“别信爸”就砸在他脊梁上。
他把暗银硬币在右手指间翻了一圈,硬币边缘刮过掌纹,疼意把杂念压下去。
先别管爸能不能信,先把纸拆了。
“顾砚。”
“说。”
“确认书要归位,归到谁手里?”
顾砚键盘敲得很急,隔着耳机都能听出火气。
“药库会说归慈安,外联会争人身证物。但它现在从陆小鱼病床底出来,纸上签你名,三边都能伸手。”
“沈法务伸哪只手?”
沈既白接得平稳。
“慈安不伸手。你自己带门右钱去药库,完成封存登记,右仓续存延长二十四小时。”
梁承安铜尺一抬,纸片跟着晃了晃。
“二十四小时?你们刚才才给到天亮,现在涨价了?”
沈既白说。
“陆小鱼开口后,条件变了。”
楚歌啧了一声。
“这买卖我听懂了。病人醒半秒,你们就加筹码,跟黑心手游抽卡保底差不多。”
陆渊看向沈既白。
“靳寒让你这么说的?”
沈既白没答。
陆渊把视线落到黑车后排。车窗贴了膜,看不见里面。街口风把白米吹散几粒,蓝色封袋压着旧花盆旁的铁皮盒,盒盖上烟盒纸写着“残件暂存”四个字。
沈既白今晚一直在拦,又一直在提醒。靳寒要结果,沈既白要流程,流程背后藏着第三拨人。确认书一出,他反倒不急了,说明纸片给了他最稳的路。
陆渊开口。
“你们急着让我去药库,怕纸片留在外联手里?”
沈既白的手套贴上文件箱扣。
“陆老板,你把每个人都往坏处猜,活得会很累。”
“我穷,省掉信任成本能多活两天。”
顾砚在耳机里插话。
“别跟他绕。外勤,读纸片背面。”
外勤看向陆渊。
陆渊点头。
梁承安用铜尺尖把纸片翻过半寸,黄灯照上去,背面没有字,只有一排针孔。针孔排列成短短两行,被灯火一压,孔里挤出淡黄药粉。
红姐蹲在门槛旁,裁线刀抵住值班册页角。
“别吹。药粉落地就入白米圈,回头账能串到小鱼身上。”
外勤取出蓝色薄膜垫在纸片
顾砚那边安静了两秒。
“念。”
外勤喉结动了一下。
“三床零号,陆渊,首剂确认。代签人,陆成舟。”
无名店门口的风被车灯切成几段。
梁承安握铜尺的手往下沉了半寸,尺尾磕在床脚,发出闷响。
陆小鱼的指尖还停在床沿边,腕带上的白痕退得只剩一圈浅印。她闭着眼,呼吸短,监护仪绿线却稳。
陆渊把这几个字嚼了一遍,舌根发冷。
陆成舟代签。
小鱼说别信爸。
右仓里的陆成舟还在废品站白厢车里,续存时间剩不了几分钟。若他真代签过,今晚所有账都能往他身上推;若他没签过,那右仓里的“父亲”就成了最好的壳。
这局缺的不是证据,是时间。
“顾砚,代签有效?”
顾砚回得很快。
“慈安旧规,亲属代签可以走。外联人身条款,未成年首剂代签要复核。你十二年前多大?”
陆渊垂眼,看着纱布边缘渗出的血。
“十六。”
“有身份证明吗?”
“店里户口页复印件,在柜台第三个抽屉。梁叔。”
梁承安把铜尺递给外勤,转身去柜台翻抽屉。
沈既白开口。
“陆老板,你要用年龄卡旧账,靳先生已经考虑过。”
陆渊回他。
“他考虑他的,我省我的律师费。”
沈既白从文件箱里取出一份薄薄的影印件,隔着白米圈递给外勤。
“十二年前,三床零号作为特殊药引,按药库旧章脱离民事年龄限制。陆成舟签名,靳岚见证,慈安蓝七四一三归档。顾处,你可以查。”
顾砚那边键盘声密了起来。
“档案号。”
沈既白报了一串数。
外勤耳机里传来顾砚压着火的声音。
“有档。影印件时间对得上。”
楚歌骂了一句。
“这帮人真是吃饱了没事,十二年前给一个高中生做药引手续,连年龄漏洞都补上了。我要有这执行力,也不至于欠赌债。”
陆渊看着沈既白手里的影印件。
对手不蠢。靳寒拿纸片逼他,不会只备一条路。年龄这一刀砍过去,砍在了棉花上。
但棉花里也能藏针。
“靳岚见证?”
沈既白说。
“是。”
“蓝七四一三?”
“是。”
陆渊抬手指了指门槛旁的值班册。
“红姐,翻靳岚今晚签的那页。”
红姐翻页,纸张被风吹得啪啪响。她用裁线刀压住靳岚签名。
“在这儿。”
陆渊说。
“把签押笔痕和确认书药粉放一起。”
沈既白的手套收紧,又松开。
“陆老板,药库签押不得私验。”
顾砚开口。
“外联现场证物比对,允许。”
“顾处,你在扩大权限。”
“你们拿人身称谓骗药账时,怎么没嫌权限小?”
外勤把蓝膜连药粉放到值班册旁。红姐从包里摸出一支小紫灯,对着靳岚今晚签的字照下去。淡黄笔痕亮起,药粉也亮起,可颜色差了半截。
靳岚今晚的签押偏浅,确认书背面的药粉偏沉,里面还夹着几颗蓝点。
红姐盯着蓝点,舌尖抵了抵牙。
“这不是同一支笔。”
楚歌立刻看沈既白。
“哟,法务先生,贵司公章还能分雌雄?”
沈既白没理他。
陆渊继续问。
“蓝点是什么?”
红姐用裁线刀尖挑起一粒蓝点,放在指甲盖上。
“冻库封条粉。冷藏箱蓝七四一三那种封条,撕开后会掉。”
灰夹克大爷忙举手。
“我见过!废品站那箱子封条就是蓝的,风一吹啪嗒响。我这句算不算新证词?”
老翟笔尖落下。
“算。”
陆渊看着沈既白。
“十二年前的确认书,沾了今晚冷藏箱的封条粉。沈法务,你们慈安的档案保鲜技术挺潮,保了十二年还带现场掉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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