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活人柜(2/2)
“你在哪里?”
“你猜。”
“没空猜。”
“那就别猜。”
赵淑兰的声音低下来,咳意卡在字尾。
“听着,右手带走的是钟邵口供,不是钟邵命。顾砚回店路上会被拦,拦他的人不一定姓靳。你别让小鱼离开三床牌,两米都不行。”
陆渊看了一眼裴岚。
裴岚也在听,脸上绷得很紧。
“谁拦顾砚?”
“我没看全。耳在车上,嘴在店里,手在库里,脑子......”
发声器卡了一下,杂音刮得人耳根发麻。
“脑子不在我这儿。”
陆渊把这句话压进心里。
“第三针怎么拿?”
维持舱里的左臂手指动了一下,缺失的小指位置冒出一串细泡。
“第三针不是药,是钥匙。靳氏要你签我的名字,是想拿钥匙开十七床。”
“十七床里是什么?”
“活人。”
裴岚突然抬手。
“时间到,关柜。”
陆渊脚尖往柜门下一卡。
安保伸手抓他肩膀,陆渊抬肘一挡,肘弯旧伤被撞开,纱布里渗出的血沿着小臂滑到手背。他没后退,红笔断尖从袖口滑到掌心,抵住自己颈侧黑纹。
裴岚喝道:“陆渊,别在七号库失控。”
“那就让她把话说完。”
“她在诱导你接管旧院账。”
“我听得出诱导。”
陆渊看着维持舱。
“妈,十七床是谁?”
赵淑兰的声音一下轻了。
“你爸。”
七号库的冷风从顶部送下来,吹得陆渊衣领贴住颈侧。黑纹里的热意撞上冷气,疼意顺着下颌爬到太阳穴,他的手指在红笔上压出血。
裴岚抓住机会,朝安保一递眼色。
两名安保一左一右扣住柜门,强行往回推。陆渊被柜门边缘顶住小腿,裤料被夹出褶。维持舱里的发声器开始报警。
“关柜会中断通话。”
赵淑兰咳得更厉害。
“渊渊,别签你爸的床。他没死,但他也没活成你想见的样子。”
陆渊没有追问。
他把红笔断尖按进自己颈侧黑纹,皮下红线亮起半圈,七号库的灯管跟着暗了一下。签收板上的暗银硬币突然弹出刺耳短响,屏幕里吐出一张焦边小纸条。
留档回执。
裴岚转头。
陆渊弯腰,用沾血的手指从地上勾起那张回执。
上面只有一行字。
南山旧院三号分柜,十七床,担保人陆成舟。
陆成舟。
这个名字落进耳朵,陆渊的呼吸断了一拍。
他记忆里关于父亲的东西很少,更多是赵淑兰的骂声、欠费单、医院走廊的长椅,还有陆小鱼小时候抱着旧书包问,爸什么时候回来。
现在答案被靳氏贴在冷藏柜里,盖着旧院章,写成担保人。
赵淑兰在柜里催他。
“走。带硬币走,别留给她。”
裴岚上前一步。
“硬币属于留档物,陆渊不能取回。”
陆渊把回执塞进内袋,抬头看裴岚。
“裴主任,你刚才同意我把评估地点改成无名古董店。”
“评估地点可以改,留档物不能动。”
“留档物随污染源走。”
陆渊把那张打印条举到她面前。
“你自己打的。开柜期间不得取走组织样本,不得身份绑定,不得触碰柜内对象。没写不得拿回我自己的硬币。”
裴岚脸色压低,伸手要抢打印条。
陆渊直接把纸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半截,剩下半截卡得喉咙发疼。
“证据我吃了。”
赵淑兰在柜里沉默一秒,骂道:“你小时候就这样,欠揍。”
陆渊嗓子被纸刮得发哑。
“家传手艺。”
裴岚被他这一下噎得半天没出声,旁边工作人员手足无措,想上前又怕碰到他颈侧黑纹。
陆渊趁这个空档走到签收板前,伸手抓住暗银硬币。
硬币烫得他掌心皮肉收缩,焦痛直冲手腕。七号库灯管连闪三次,签收板黑屏,顶部摄像头一个接一个转向墙面。
裴岚终于压不住。
“拦住他!”
安保的封存器对准陆渊,蓝色锁环从枪口弹出。
陆渊没躲。
他把硬币夹在指间,朝B-07柜门后的维持舱轻轻一弹。
硬币没有撞舱,擦过柜门内侧那枚旧病号带印子。印子被腐蚀边缘一烫,病号带残留的旧码浮出来半截。
三号分柜,转运通道,陪护出口。
地砖下方传来咔哒声。
冷藏柜旁的维修盖板弹开,露出一条窄到只能侧身通过的检修通道。里面没有灯,只有一排旧院绿色导向箭头,箭头尽头写着四个字:陪护返回。
陆渊接住反弹回来的硬币,左腿被蓝色锁环扣住。锁环收紧,电流钻进小腿肌肉,他膝盖往下一沉,手撑住柜门才没跪下。
裴岚冲过来,平板拍在柜门上。
“关闭旧院遗留通道!”
工作人员急得满头汗。
“权限被签收板占用,签收板离线!”
赵淑兰笑了一声,嗓子已经发虚。
“裴岚,你三年前写错的字,今天还挺管用。”
裴岚扭头看向维持舱。
“你早就算好了?”
“算不全。”
赵淑兰咳着说。
“我儿子穷,穷人会抠门。只要他舍不得那枚破硬币,就一定会去拿。拿了就能烫开旧码。你看,我儿子除了数学差,捡破烂还行。”
陆渊脸色有点难看。
“妈,夸人可以少带前缀。”
裴岚朝安保抬手。
“锁死检修口,切断他腿上的锁环,活体扣留。”
安保扑上来。
陆渊把红笔断尖扎进锁环接口,黑纹顺着手背爬到笔杆。封存器蓝光卡了一下,锁环弹开半寸。他咬住那点空隙,把腿抽出来,裤腿被割开一道,血淌进鞋里。
他侧身钻进检修口前,回头看裴岚。
“替我转告靳寒,名字这东西,我妈不卖,我爸也未必卖。”
裴岚抬手要抓。
陆渊把硬币往检修口上方一按,腐蚀边缘咬住旧院绿色箭头,盖板轧着轨道落下,把裴岚的手隔在外面。
最后一线缝隙里,赵淑兰的声音追进来。
“渊渊,见到你爸,别先骂。”
陆渊贴着狭窄通道往下滑,背脊擦过潮湿墙面,左腿疼得每踩一下都发飘。
“那得看他欠多少。”
通道深处传来老式公交的报站声。
“陪护返回,下一站,无名古董店。”
陆渊停住脚。
前方绿色箭头下,站着一个穿旧病号服的男人。男人背对他,肩膀很瘦,右手拎着一袋酱油,左手举着半块三床牌。
牌子背面,红字被新添了一行。
小鱼醒了,别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