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活人柜（1/2）
冷藏柜底层的敲击声还在响。
三短，两长，一短，两短，隔着厚柜门敲进七号库，敲得裴岚弯腰去捡平板的手停在半空。
陆渊站在冷气里，颈侧黑纹烫到发红，掌心那圈焦痕贴着裤缝，皮肉一跳一跳的疼。
“裴主任，你们库里还提供亲子通话服务？”
裴岚没捡平板。
她抬手，两个靳氏安保立刻往B-07柜门前靠，封存器的蓝灯压在柜锁上。
“陆先生，B-07属于未完成评估标本。”
“标本还会喊儿子，你们靳氏资产分类挺有人情味。”
柜门内传来女人压着咳的笑。
“渊渊，别逗她。她们这行怕笑，一笑合同就不严肃了。”
陆渊的喉结滚了一下，脚却没往前挪。
太像。
语气，停顿，骂人时那点拐弯的劲，全像赵淑兰。但刚才南山巷子里那女人也像，右手拿酱油，左手少小指，真真假假叠到一块，谁急着认亲，谁就替对方补章。
他把手插进口袋，指腹摸到那张酱油小票。
“妈，我十五岁那年，为什么跟小卖部老板吵？”
柜里安静半拍。
“他涨价。”
“少一半。”
柜内的声音啧了一下。
“你那天把人家门口玻璃球机砸了，赔不起，非说是机器先咬你手。我骂他涨价，是给你找台阶。后来你还挺委屈，说机器没牙。”
陆渊眼皮压低。
这事连陆小鱼都未必记全。
裴岚从地上捡起平板，屏幕裂了一道，仍能操作。她点了两下，B-07柜门上的红灯转成黄灯。
“陆先生，旧家庭问答不能作为身份确认。异常复制体最擅长调用亲缘记忆。”
“你们靳氏也擅长调用亲缘焦虑。”
陆渊看向她手里的平板。
“半斤别笑八两。”
裴岚把平板递给旁边工作人员，语气收回了资产部那套平直口径。
“B-07不能开。柜内对象一旦脱离低温，七号库会启动污染隔离。到时候顾砚带走的右手会被追索，你妹妹的保护申请也要重新审查。”
“拿小鱼压我，拿顾砚压我，拿一只手压我。”
陆渊点了点柜门。
“裴主任，你们靳氏是不是有内部KPI？一句话不带三项威胁，绩效扣五百？”
柜里赵淑兰咳了两声。
“她们以前不这样。以前卖药的还送搪瓷盆，现在连人都拆开卖，服务退步。”
裴岚抬眼看向柜门，脸色比冷藏柜上的霜还硬。
“赵淑兰，你已经被旧院流程注销。你现在开口，每一句都会加重陆渊污染评估等级。”
“哎呦，还叫我全名。”
柜里的声音贴着门缝钻出来。
“裴岚，三年前你在旧院签第一份活体冷藏单，手抖得把岚字写成了山风。现在字写稳了，人也稳没了？”
裴岚拿平板的手收紧，裂纹屏幕发出轻响。
陆渊捕到这一点，目光落在裴岚胸牌下方，那里别着一枚细小的白色扣针，针尾压着蓝边防护服的缝线。针头朝内，藏得很干净。
旧院的人。
裴岚在三年前就碰过赵淑兰。
她阻拦开柜，不全为靳氏，也许怕柜内东西出来后，把她当年的签名单一起带出来。怕就好，怕比忠诚值钱。
陆渊在心里把账拨了一遍。硬币留在签收板，右手被顾砚带走，小鱼有七十二小时保护，第三针冻结还剩不到六小时。现在能换的筹码，只剩旧院章、赵淑兰的嘴、裴岚的旧签名，还有他这具随时要炸的身体。
“裴主任，谈个小买卖。”
裴岚看着他。
“你还想谈？”
“你不想谈，刚才就让安保把我按进评估舱了。你站这里听我妈骂人，说明柜里有东西比我更麻烦。”
两个安保看向裴岚。
裴岚没回头。
“陆渊，你误判了。靳氏不缺处理污染源的手段。”
“缺不缺手段另说，缺背锅的人。”
陆渊抬手指向B-07。
“B-07如果真是未完成评估标本，刚才她喊出你三年前签单的错字，你该第一时间上报异常记忆泄漏。你没报，你在压。”
裴岚的唇线抿成一条直线。
柜内赵淑兰笑了一声。
“我儿子就这点烦人，小时候买菜都要看秤砣，卖菜大爷见他脑袋疼。”
陆渊没理她。
“我要开柜三十秒。你拿到的回报，是我把赵淑兰返库身份继续留在待确认，不当场把你三年前旧院签单捅给顾砚。”
裴岚把平板扣在掌心。
“顾砚已经离开七号库。”
“他离开，不代表记录走不了。”
陆渊用下巴点了点头顶摄像头。
“你们大厅摄像头多得跟廉价密室逃脱似的。刚才我留档的是硬币，你猜它烫穿签收板时，有没有顺手把本地缓存咬一口？”
裴岚盯着签收板上的暗银硬币。
硬币边缘还贴在屏幕上，屏幕周边焦黑，几条数据线外皮卷起。签收板卡在“留档物已接入”界面，右上角的小红点一明一灭。
陆渊其实没把握硬币能咬到多少缓存。
但裴岚也没把握。
博弈这东西，最怕双方都穷。穷人下注，拿不出真金白银，就只能拿对方的疑心当筹码。
裴岚抬手，示意安保后退半步。
“十秒。”
“三十秒。”
“十五秒。”
“二十五秒，外加你把评估地点确认改成无名古董店。别让我在这里跟你们靳氏耗体检套餐。”
裴岚冷声道：“你在得寸进尺。”
“裴主任，得寸进尺是我这种穷鬼的核心竞争力。我要是懂见好就收，早去考编了。”
柜里赵淑兰咳着笑。
“考不上，他数学差。”
陆渊额角跳了一下。
“妈，亲情戏可以，拆台另外收费。”
裴岚看了一眼维持屏上的倒计时。
B-07柜门内的氧霜流速正在下降。红色提示一下一下跳，剩余稳定时间，四分二十秒。
她用平板扫过柜门。
“二十秒。开柜期间，陆渊不得触碰柜内对象，不得取走任何组织样本，不得进行身份绑定。”
陆渊伸手。
“把这三条打出来，我签你旁边。”
裴岚的脸色沉了一层。
“你还要签？”
“你们靳氏的空口承诺，拿去喂流浪猫，猫都嫌盐重。”
裴岚让工作人员调出临时开柜记录，打印条从柜侧吐出，薄薄一截，边缘还带热。
陆渊没签名，他用右手套上那团血糊的“鱼”字在条子角落按了一下。
“陪护见证，不作担保。”
打印条绿灯过检。
裴岚看见“见证”两个字，鼻翼压了压。
“你很会钻。”
“生活费教的。”
柜锁打开。
白雾顺着缝往外淌，贴着地砖滚到陆渊鞋边。B-07柜门被安保拉开一掌宽，里面没有完整的人，只有一个半透明维持舱，舱里泡着半截左臂、一段锁骨组织，还有一张被密封膜压住的旧病历纸。
舱壁上贴着标签：赵淑兰，剩余组织，三号分柜转入。
陆渊的视线扫过左臂。
小指缺失。
虎口有旧茧。
腕口下方有一圈被烧过的旧病号带印子。
维持舱上方的小型发声器亮着，赵淑兰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别看了，挺寒碜的。你妈年轻时候也爱美，没想到老了还给人分柜展示，挺掉价。”
陆渊的手垂在身侧，掌心焦痕被冷气一冻，疼得发木。
他没有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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