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右手票（2/2）
陆渊蹲在车门边，隔着两级台阶看他。
“返岗挺好，打工人不怕加班，怕没编制。”
“陆渊!”
内鬼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响，脖子边浮出一截蓝线，往耳后钻。
顾砚一把扣住他的下巴，执行员拿剪线钳挑住蓝线。线尾绷得笔直，银点在皮下发亮。
陆渊把红笔断尖抵在公交票上。
“说名字，我给你换个轻点的岗位。”
内鬼喘得很急，胸口一下一下顶着地面。
“我说了......他们会收我家里人......”
陆渊笔尖停住。
顾砚的手也停了半分。
内鬼抓住这半分，立刻改口。
“签顾砚!他是外联处负责人，他能担!”
顾砚的脸色一下沉到谷底。
陆渊笑了一声，没什么温度。
“挺熟练啊。前一句卖惨，后一句甩锅。你这简历投靳氏，HR得连夜给你发offer。”
内鬼的喉咙被蓝线勒出细痕，他还在挤字。
“顾砚不签，你上不了车。你不上车，赵淑兰会回库，小鱼第三针没路......”
陆渊指腹压着红笔断尖，伤口被木刺扎得发疼。
第三针。
这三个字从内鬼嘴里吐出来，分量比公交车头牌更重。梁承安只打了第二针，第三针还在靳氏手里，或者在七号库流程里。靳寒把路铺到这里，目标不是今晚抢人，是逼他为了第三针继续签账。
顾砚低声道。
“他在诱导你。”
“我听得出来。”
“那就下车。人我带回去审。”
陆渊看向车厢深处。最后一排报纸后面，有一小块白色布角露出，上面印着外联处半枚章。
钟邵。
他抬脚往里走了一步，公交灯管闪了两下，车门开始合拢。
顾砚伸手卡住门缝。
“陆渊!”
陆渊把那半张公交票夹在指间，回头看他。
“顾处，想要钟邵，就别让门夹我。”
顾砚的手臂被车门压得发出闷响，他咬着牙挤上车。另一名执行员也跟着跨进来，车门在他背后合死。
公交喇叭报站。
“十九楼七号库，返程开始。”
车子动了。
窗外的南山旧院围挡往后退，巷口那名内鬼被留在酱油和积水中，留守执行员按着他，蓝线还在皮下抽动。车厢里没有司机，方向盘自己转过半圈，投币箱上的绿灯亮起。
顾砚抓住扶手，脸色难看。
“你刚才没签，它怎么开了？”
陆渊把右手套摘下来，丢到投币箱上。
“它认右手票，也认手套里的血。我的血够它误判半站。”
“半站之后呢？”
“半站之后看命。”
执行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陆先生，你平时都这么安排行程？”
陆渊按住肘弯，血从纱布边缘挤出来。
“平时打车，司机至少有驾照。”
公交驶出家属区，路边五金店的卷闸门一扇扇滑过。车内报站器卡出杂音，电子线路图上的站名全变成旧院楼层：一楼挂号处，三楼陪护房，七楼药库，十九楼七号库。
顾砚走到最后一排，伸手扯下贴窗旧报纸。报纸后面并没有人，座椅上只放着一件灰夹克，夹克胸口别着外联处胸牌。
钟邵。
胸牌
顾砚拿起胸牌，手背青筋顶起。
“是他的。”
陆渊走到旁边，签收板屏幕自动唤醒。
上面有三条记录。
十九点十七分，钟邵呼叫赵淑兰外置病房。
十九点四十三分，右手票返程。
十九点五十二分，第三针预约转入七号库。
顾砚盯着第三条。
“第三针在七号库？”
陆渊没有回答，他看见签收板底部还有一个待确认项。
陪护到场后，选择签收对象。
选项一：陆小鱼第三针。
选项二：钟邵剩余口供。
选项三：赵淑兰返库身份。
三选一。
公交车顶灯管发出短促的嗡鸣，车速开始加快。窗外道路不再是旧河路，变成一条封闭的地下通道，墙上刷着靳氏医疗的蓝标，每隔十米一枚摄像头。
顾砚抬手遮住签收板摄像孔。
“这是靳氏通道。”
“嗯。”
陆渊盯着三个选项，暗银硬币在掌心烫得发疼。
“他们要你选第三针。”
顾砚说。
“也要你放弃钟邵和你母亲。”
陆渊看着屏幕，半晌没动。
顾砚压低声音。
“陆渊，基金会能给你妹妹七十二小时保护，第三针我再想办法。”
陆渊抬头。
“你想办法的速度，够她体温掉几次？”
顾砚被堵住。
签收板开始倒计时。
60。
59。
58。
执行员抓着扶手，声音发紧。
“顾处，通道尽头有闸门，车没减速。”
陆渊把签收板从座椅上拿起来，屏幕边缘划过掌心。倒计时跳到50。
他突然拨通梁承安的视频。
画面晃了两下，梁承安的脸出现在屏幕里，后面是无名古董店柜台。陆小鱼躺在保温毯下，呼吸平稳。许满仓抱着三床牌，阿缺端着泡面碗，筷子还没拆。
梁承安看见签收板，话很短。
“别选第三针。”
阿缺筷子掉在碗里。
“梁医生，你这话听着很反人类啊。”
梁承安把镜头对准监护仪。
“小鱼第二针药路已经接住，第三针必须在六小时后，提前推进会冲掉引药剂。现在给第三针，是杀她。”
陆渊看着曲线，又看签收板。
第三针预约转入七号库。
靳寒给的糖，里面塞了刀。
顾砚的脸色更沉。
“选钟邵。”
梁承安在视频里开口。
“选赵淑兰身份。”
顾砚转头。
“梁医生，你凭什么？”
梁承安把镜头移到封存箱。透明夹层里的发声端芯片只剩微弱红点。
“发声端刚又触发了一句。它说，钟邵的嘴在右手里，赵淑兰的身份在第三针后面。你们选钟邵，只能拿到被剪过的口供。选赵淑兰，第三针预约会归档，药路时间也能保住。”
顾砚的呼吸粗了一拍。
“你刚才为什么不报？”
阿缺在旁边举手。
“报告顾处，您把通讯拆电池了。我们对着对讲喊半天，跟给死鱼念经差不多。”
陆渊盯着倒计时。
23。
22。
赵淑兰身份，第三针预约，钟邵口供。三条线绑在一起，选药是死，选口供是残，选身份才可能把第三针从靳氏账里剥出来。
可“赵淑兰返库身份”这六个字，听着就不干净。
他把暗银硬币按在签收板背面，腐蚀边缘贴住屏幕框。硬币烫穿纱布，掌心皮肉传来焦痛。
梁承安在视频里喊。
“陆渊，你别再用那东西!”
陆渊没看他。
“顾砚，七十二小时保护申请，通过了没有？”
顾砚立刻取出备用内网终端，扫了一眼。
“通过了。”
“给我看。”
顾砚把屏幕亮给他。陆小鱼临时异常保护，期限七十二小时，执行人顾砚。
陆渊点头，红笔断尖点向第三个选项。
“关键台词你记档。”
顾砚皱眉。
“什么？”
陆渊按下确认。
“我不带小鱼上车，我带她的账下车。”
签收板发出尖细蜂鸣。车厢灯全灭了一下，又亮起。屏幕上的三个选项被红字覆盖。
签收对象：赵淑兰返库身份。
担保人：空缺。
陪护凭证：三床转十七床。
第三针预约：冻结六小时。
钟邵剩余口供：转入右手保全。
顾砚一把抓住座椅靠背。
“冻结了。”
陆渊的掌心还压着硬币，皮肤下黑纹顺着手腕爬上来，疼得他肩膀低了一寸。他把硬币收回，屏幕上多出一行小字。
右手保全需取回原件。
原件位置：靳氏医疗十九楼，七号库，活体冷藏柜。
公交车冲出地下通道。
前方闸门升起，白光从缝里压进车厢。顾砚身边的执行员抬头，喉咙里挤出一句脏话。
闸门后不是旧院，也不是街道。
是一座灯火通明的医疗大厅。大厅中央摆着一排冷藏柜，最前面的柜门上贴着外联处封条，封条下伸出一只男人的右手。
那只手攥着一张酱油小票。
小票背面，赵淑兰的字歪歪扭扭。
渊渊，别签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