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右手票（1/2）
公交车门吐出一口热风，空座上那只右手套摊开，掌心三个红字还湿着。
带小鱼。
陆渊站在巷口，右手的红笔断尖压着颈侧黑纹，左臂纱布往下滴血。公交车头牌跳了两下，“十九楼七号库，返程”几个字把巷墙照得发黄。
顾砚把被按住的执行员交给同伴，转身看车门。
“上不上？”
陆渊没动。
“我妹妹刚捡回半口气，谁这时候让我带她出门，谁就该进垃圾分类。”
顾砚的记录仪还在陆渊手里，红灯一直亮。被酱油浸住鞋底的执行员跪在积水里，裤脚下那根蓝线卷成一团，银点冒着细烟。
“那三个字可能是流程指令。”
“也可能是催命短信。”
陆渊把记录仪丢回去，弯腰捡起右手套。手套掌心里除了红字，还有一圈很浅的压痕，虎口处被酱油染过，指腹位置留着灰色粉末。
他拿拇指蹭了一下，粉末沾在皮肤上，发干，发涩。
“粉笔灰？”
顾砚凑近看。
“南山旧院家属区有旧学校，拆迁前当过临时病房。十九楼七号库这几个字，可能不是靳氏楼层。”
陆渊看向公交车厢。车内吊环轻轻晃，司机位空着，投币箱盖子开了一条缝，里面卡着半张纸。
女人从围挡后消失，公交却还在等。
等他上车，或者等他犯错。
他心里把手头筹码掂了一遍。店里有小鱼、梁承安、许满仓、阿缺、封存箱；南山这里有顾砚、两个执行员、一个内鬼、半条蓝线、一辆返程公交。对方把“带小鱼”写在手套上，赌的是他护短。真把人带来，药路断；不带，公交线索断。
两头都要他疼，靳寒这人做生意真不亏，连刀都买双面的。
顾砚按下对讲。
“二组，无名古董店情况。”
对讲机里先传出阿缺的声音，背景有塑料袋被翻动的响。
“情况稳定，梁医生在骂人，许叔在骂梁医生，病人睡着，封存箱没动。顺便问一句，基金会留守这位大哥能不能别盯着我吃泡面？我压力很大，调料包都撕歪了。”
梁承安的声音压过来。
“陆渊，你那边别乱来。小鱼体温三十六度四，血压刚稳，谁提转运我把谁当医疗废物处理。”
许满仓在更远处吼。
“让那小子别听鬼话!丫头挪一下都不行!”
陆渊把右手套翻过来，手腕内侧缝着一小截白布，白布上印着半个数字：3。
三床牌。
他抬头。
“许满仓，你那张三床牌还在？”
许满仓马上回。
“在我腿底下压着，怎么了？旧库还想斗地主？”
“翻背面。”
“你等等......我这胳膊还麻着，阿缺，别吸面了，过来翻牌。”
阿缺含糊的应了一声，塑料椅被撞出响。
“翻哪边？这牌背面脏得能申请非遗。”
陆渊看着公交投币箱那半张纸。
“找粉笔灰，找红字，找三后面的缺口。”
对讲那边静了几秒，只剩阿缺用袖子擦东西的沙沙声。
“有了。”
阿缺的嗓子拔高。
“背面真有字，白粉盖住了。写的是......十七床转三床，陪护凭证半份，需右手票补齐。”
顾砚转头看陆渊。
“右手票。”
陆渊把手套拎起来。
“票在这。”
顾砚伸手。
“给我。”
陆渊把手套往身后收了半寸。
“顾处，贵单位刚现场出了一位蓝线员工。你这会儿伸手，我很难不把你当批发商。”
顾砚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内鬼，太阳穴旁的筋跳了一下。
“我带的人我会查。”
“查是以后的事，车在现在。”
“你想独占证据？”
陆渊把红笔断尖收进袖口，语气没什么起伏。
“我想独占我妹妹的命。证据可以共享，命不行。”
顾砚往前一步。
“陆渊，你要进那辆车，至少得有执法记录跟着。你拿走手套单独上车，回来以后说什么都没人信。”
“我也没打算让你在车下吹风。”
顾砚盯着他。
“条件。”
“你的人留一个在车外看内鬼，一个跟你上车。上车前，所有通讯设备拆电池，鞋底过酱油。”
那名还站着的执行员张了张嘴。
“这不合规。”
陆渊看他。
“你同事鞋底刚冒烟，你还谈合规。你们外联处培训挺硬核，死了也得先填申请表。”
顾砚抬手打断执行员。
“照他说的办。”
执行员脸上憋出一层红，还是蹲下检查通讯器。顾砚把自己的手机、对讲、记录仪电池取出来，装进证物袋，挂到巷口旧病床架上。
“满意？”
陆渊从破酱油瓶里倒出一点，浇在三个人鞋底边缘。褐色液体顺着砖缝爬开，味道冲得人鼻腔发酸。
顾砚低头看鞋。
“你拿酱油当安检门？”
“便宜，管用，还能拌面。”
阿缺在对讲机里喊。
“老板，别提面，我刚才泡面被梁医生没收了，说病房环境禁止重口味。你在南山拿酱油洗鞋，我在店里吃白面，这合理吗？”
梁承安的声音插进来。
“再废话，白面也没了。”
许满仓接着骂。
“都闭嘴!牌背面还有一行小字，阿缺你给我念全。”
阿缺清了清嗓子。
“右手票只认旧院陪护，不认病人本体。哎？老板，这句挺关键啊，意思是不用带小鱼本人？”
陆渊垂下眼，看着手套掌心那三个红字。
带小鱼。
原来带的不是人，是床号。
他把手套塞进风衣内袋。
“梁医生，把三床牌拍照发我，原件别离开小鱼两米。”
梁承安回得干脆。
“可以。”
许满仓骂了一句。
“原件我压着，谁碰我抽谁。别管我现在能不能动，气势先到位。”
顾砚看着陆渊收起手机。
“你母亲留的？”
“至少留这句话的人，不想小鱼被搬上车。”
“巷子里那个女人呢？”
陆渊抬眼看公交深处。
“她想让我追她，也想让我上车。两件事都太顺，顺得像靳氏医院的收费单，看一眼就该报警。”
顾砚没接这个吐槽，转身朝公交走。
“我先上。”
陆渊抬手拦住他。
“我来。”
“你伤成这样，死在车上算谁的？”
“算靳氏售后。”
陆渊踩上车门踏板。台阶橡胶皮开裂，缝里塞着干掉的泥。车厢里温度比外面高，老旧空调口吐着带灰的热风，座椅套发硬，最后一排窗户贴着旧报纸。
投币箱里那半张纸轻轻晃。
他没有伸手拿，先把右手套放在刷卡区。
滴。
车载喇叭响了一声，干哑的女声从头顶钻下来。
“陪护票，半份。”
陆渊抬手，示意顾砚停在车门口。
“它要另一半。”
顾砚站在踏板下。
“另一半在店里。”
陆渊看向手机，梁承安发来的照片已经到屏幕上。三床牌背面被擦出一块白痕，红字压在白粉上，底部有一枚缺角印。
他把手机贴上刷卡区。
喇叭滋了两下。
“影印无效。”
顾砚沉声道。
“要原件。”
陆渊把手机收回，目光落在投币箱那条缝。
“未必。”
他捏起右手套，套在自己右手上。手套偏小，缺了温度，指缝勒得伤口发胀。他用戴手套的手伸进投币箱，夹住半张纸往外抽。
纸边割开手套布料，掌心被划了一道，血渗进红字里。
车载喇叭又响。
“右手票，补齐。”
投币箱盖子弹开，半张纸滑到他掌心。
那是半张旧公交票，站名被酱油泡得发糊，只剩“南山旧院家属区”几个字。票背面写着一行红字：三床转十七床，需担保人签收。
陆渊看着“签收”两个字，喉咙里那口气压了一下。
又是担保人。
这帮账房鬼东西，见面三句话绕不开签字，放古代高低得在衙门口摆摊代写状纸。
顾砚已经上了第一阶。
“别签。”
陆渊偏头。
“顾处，你这句像人话。”
“签了，你又进债务链。刚才那只箱子的账好不容易踢给发声端。”
“所以得找个更适合签的。”
顾砚脸色沉下。
“你想让谁签？”
陆渊从口袋里摸出被酱油泡皱的新账单。上面“担保人陆渊”几个字被暗银硬币压过，墨迹淡了一圈，靳氏蓝标还在。
他把新账单贴到公交票背面，再把右手套掌心压上去。
“签收人，靳氏医疗异常资产部。经办，蓝线内鬼。”
地上那名被按住的执行员突然抬头，喉咙里挤出含糊的声。
“不......不能写我......”
顾砚回头，目光压过去。
“你能说话了？”
内鬼嘴唇发干，舌头像被线扯住，吐字断续。
“我只是转接......我没进库......签我会返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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