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二十七分账（2/2）
“嗯。”
小屏弹出新提示。
B-07剩余组织已离库。
债务追偿转移至见证人。
楼下柜台下的红线全部退回地缝，陆小鱼的监护曲线往上抬了一小截。梁承安盯着屏幕，肩膀松下来，手背上全是汗。
“药路稳了。”
阿缺靠着墙，腿软得差点坐地上。
“稳了就好。我刚才已经在脑子里给自己排了遗言，第一句是希望陆老板结工资。”
陆渊把半张照片翻过来。
背面有赵淑兰的笔迹。
小鱼只退了七成三，剩下的别补给她。
第二行字被酱油盖住，只剩几个断开的字。
若我回来......先查......左手......
陆渊盯着“左手”两个字，抬起自己的左手。刚才假陆渊抛来的病号带上，新鲜药液沾在带扣内侧。它摘病号带用的是右手。
如果“回来的那个我”指赵淑兰，她的左手有问题。如果指替身，替身的左手也可能藏着识别点。
手机震动。
红姐发来语音，语速比平时快。
“陆老板，基金会外联处刚挂了内部协查。钟邵失联，靳氏医疗报案，说你盗走异常资产B-07，还污染七号库。协查地点填的是无名古董店。”
阿缺在楼下听见，脸都垮了。
“不是吧，刚打完假货，又来正规军？这班加得资本家都要给咱们发锦旗。”
许满仓抓住椅背想站起来。
“基金会的人进来，看见丫头和这堆账，先封店，再带人。”
梁承安把陆小鱼的针头固定好。
“她不能转运。”
陆渊把病号服、手镯、照片全部装进证物袋，又把塑料箱盖扣回去。箱盖上的靳氏蓝标被红字覆盖，见证人一栏跳出一串乱码，最后定格成“发声端”。
他拎着箱子下楼，走到柜台前，把箱子塞到许满仓脚边。
“藏进旧冰柜。”
许满仓瞪他。
“那冰柜压缩机都坏三年了。”
“基金会查医疗冷柜，不查卖雪糕的。”
阿缺立刻抬手。
“我举报，陆老板那冰柜里去年还冻过一只死老鼠。”
陆渊看他。
“你吃了？”
阿缺闭嘴，抱起箱子就往后间跑。
门外远处传来车辆压过石板路的声音。旧物街几家店刚灭的灯，又从门缝里透出细亮的线。有人在隔壁拉开小窗，看见无名古董店门口那辆撞凹的冷链车，马上把窗关上。
梁承安把监护仪屏幕调暗。
“你打算怎么拦基金会？”
“拦不了。”
“那怎么办？”
“让他们查。”
许满仓把三床牌往怀里一塞。
“你疯了？他们一查，靳氏那份报案就坐实了。”
陆渊把靳氏黑名片拿出来，放在柜台上，又把外联处假章协议压在旁边。
“坐实谁的，不一定。”
他给红姐拨电话。
红姐接得很快。
“别催，钟邵那边我还在捞。”
“把靳氏黑名片的照片放出去，给基金会内部匿名渠道。标题写，靳氏冒用外联处印章，转移旧院务异常资产。”
红姐那边安了两秒。
“你要把基金会引来查靳氏？”
“他们已经来了。让他们进门前先带火气。”
“这价不便宜。”
“黑名片给你摸半小时，再加靳氏七号库签收板报错截图。”
红姐的语气终于活了。
“陆老板，你这人除了命短，别的都挺适合做生意。”
“谢谢，不买寿衣。”
电话挂断，门外车声已经停在街口。
阿缺从后间跑回来，手里还拎着半块雪糕包装纸。
“冰柜藏好了。顺便说一句，里面真有老鼠骨头，基金会要是查出来，算工伤吗？”
“算你加餐。”
“我为这个家付出太多。”
卷帘门外，有人敲了两下。
这次节奏很公事公办。
“基金会外联处协查，开门。”
许满仓低声骂了一句。
“来得真快。”
陆渊把陆小鱼的保温毯往上拉了拉，挡住她手腕缺口。他走到门前，抬手按住锁扣。
门外的人又开口。
“陆渊先生，我们接到靳氏医疗报案，怀疑你非法持有异常资产。请配合。”
陆渊把卷帘门拉起半截，冷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得柜台上的票据轻轻翻动。
门外站着三个人，领头的是个穿灰夹克的中年男人，胸牌挂在衣内，只露出半边徽记。他身后两名执行员戴着手套，手里提着封存箱。
灰夹克看了一眼店内伤员和冷链车痕迹。
“陆先生，场面挺热闹。”
陆渊靠着门框，脸色被车灯照得发白。
“旧物街夜生活，主打低消费高风险。”
灰夹克没接他的梗，递出协查令。
“靳氏医疗指控你盗取B-07异常资产，资产编号在二楼有定位。我们要搜查。”
“可以。”
灰夹克反倒停住。
“这么配合？”
“你们来得正好，省我报警。”
灰夹克把协查令往前递了半寸。
“报什么警？”
陆渊把靳氏黑名片丢给他，又把外联处假章协议摊开。
“靳氏伪造你们外联处印章，设局拖我妹妹签旧院务床号。你们查我可以，先解释这枚章。”
灰夹克接住名片，拇指在黑卡边缘压了一下，卡面浮出靳氏暗纹。他的表情没变，手却停了半拍。
身后一名执行员低声提醒。
“头儿，内网刚跳匿名件，内容也提到假章。”
灰夹克看向陆渊。
“匿名件是你发的？”
“我这么穷，匿名都舍不得。”
阿缺在旁边补了一刀。
“他实名欠钱比较多。”
灰夹克翻开协议，看见外联处半枚章，脸上的线条一点点收住。
“钟邵的章。”
陆渊捕捉到这个名字，没追问。
灰夹克合上协议。
“二楼我们照查。查到B-07，你跟我们走。查到靳氏伪造外联处印章，我也带你走。”
阿缺小声问。
“区别呢？”
灰夹克看他。
“前者上锁，后者问话。”
阿缺点头。
“懂了，都是走，只是座位不同。”
陆渊把路让开。
“查。”
灰夹克带人上楼，靴底踩在木梯上，灰尘往下落。陆渊跟在后面，手里翻着暗银硬币。梁承安守在柜台旁，许满仓把三床牌压在腿下，谁也没说话。
二楼门开着，塑料箱已经不在原地。房间里只剩病床、作业本和收音机残壳。
执行员拿出定位仪，屏幕上的红点直指墙角那台破旧冰柜的位置。
灰夹克看向陆渊。
“你说查，东西藏得挺朴素。”
陆渊没动。
“那不是B-07。”
执行员打开冰柜，冷气没出来，先出来一股陈年断电的闷味。阿缺在楼下捂住鼻子。
“我作证，这味儿至少有三年编制。”
封存箱被拉开，里面那只白色塑料箱躺着。执行员扫箱码，仪器滴了一声，屏幕跳出结果。
B-07外置发声端债务容器。
资产归属：靳氏医疗。
追偿对象：外置发声端。
灰夹克看着“外置发声端”几个字，翻到箱盖上的签收记录。见证人栏里，那枚被陆渊喂进去的芯片编号正在闪。
“发声端在哪？”
陆渊指了指地上收音机残壳。
“那儿，已经报废。靳氏把资产挂给一张嘴，嘴坏了，账还在。你们基金会业务广，应该有殡葬联动。”
灰夹克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把追偿对象改成了靳氏自己的设备？”
“我只写了见证人。”
“你挺会挑字。”
“穷人打官司，标点也得省着用。”
灰夹克把箱盖合上，对执行员说。
“封存，带回去。按靳氏异常资产管理违规立案。”
阿缺在楼下听见，没忍住小声欢呼了一下，又赶紧捂住嘴。
许满仓吐出一口长气，额头抵在柜台边。
梁承安看着陆小鱼稳定的曲线，手指终于离开急救针。
灰夹克下楼时，把那张半照片递还给陆渊。
“私人东西，你收好。”
陆渊接过照片。
灰夹克压低声音。
“钟邵失联前，最后一通电话打给你母亲名下的外置病房。时间，十九点十七分。”
陆渊抬眼看他。
灰夹克把协查令收回内袋。
“我没说过。”
门外，执行员把塑料箱搬上车。车门合上时，箱盖里突然传出短促的女声。
“左手......少一根......”
声音刚起就被封存箱压断。
陆渊低头看向手里的半张照片。
照片被剪掉的右侧边缘，露出一只女人的左手。那只手搭在门框上，小指的位置空着，只有一截旧伤疤。
柜台后的陆小鱼睡梦里动了一下，含糊喊了声。
“妈......”
陆渊把照片翻到背面，被酱油盖住的第二行字，刚才被手心的血浸开一小块。
若我回来，先查左手。
门口的基金会车辆还没开走，陆渊手机又震了一下。
未知号码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一个穿旧外套的女人坐在公交站牌下，左手戴着手套，脚边放着一袋酱油。
站牌上的终点站写着——南山旧院。
短信只有一句。
渊渊，别让基金会带走我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