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人不带，账照开（2/2）
冷藏盒温控灯跳红。
十三分零九秒。
陆渊捡回滚到脚边的暗银硬币，掌心的纱布被烫出焦边。他心里把那截蓝线记下。拦车的人拿旧院务组耗材，床号牌认十七床，靳氏电话刚断，路上就有返库协查。靳寒不会亲自下这种粗活，路上这批更像旧库自救。两边都在抢小鱼的账，谁先拿到B线引药剂，谁就能决定这条账往哪儿滚。
他抬头。
“阿缺，给红姐发定位，问沿河路前面有没有靳氏的人。”
阿缺手忙脚乱发消息。
三秒后，红姐回了语音。
“前面别走桥，桥头停了两辆黑商务，牌照套得很丑。你们走地下停车场，穿靳氏员工通道。”
陆渊问。
“价。”
红姐那边麻将声又响起来。
“你活着回来，把靳氏黑名片给我摸十分钟。”
“你摸它干什么？”
“赚钱的事少打听，男人问太细不招人疼。”
阿缺小声嘀咕。
“红姐这话术，放相亲市场能杀疯。”
梁承安按照红姐给的路线拐进一栋商场地下停车场。入口栏杆抬到一半卡住，摄像头转向车牌。
屏幕弹出提示。
海A·1703，旧院务转运车，禁止入内。
陆渊从冷藏盒里取出两块八发票，贴在读卡区。发票背后的半枚章刚碰上去，栏杆机吐出一张停车票。
票面写着：十九楼七号库临时送货，限一人通行。
阿缺看着票，嗓子都变了。
“老太太连停车券都给你备了？”
陆渊收起票。
“她以前买菜也爱薅停车券。”
梁承安把车停进货梯旁。电梯门上贴着靳氏医疗的蓝标，刷卡区旁边有一个小小的B字，边缘很新。
陆渊拎起冷藏盒，走向电梯。
梁承安跟上。
“我陪你上去。”
“你留车里。小鱼那边随时会出状况，许满仓能骂人，救不了人。”
梁承安把一支肾上腺素笔塞给他。
“药柜如果要抽血，别给静脉血，给指尖血。你身上挂了转运链，静脉血会把你也算进去。”
陆渊接过，放进内袋。
“医生收红包吗？”
“回来再说。”
“先欠着，我最近主打赊账人生。”
阿缺也要下车，被陆渊按回去。
“你留着看车。”
“我能打杂。”
“你能把车看丢。”
“......这人身攻击怎么还升级了。”
电梯刷过停车票，门开了。里面没有楼层按钮，只有一个读码槽。陆渊把腕带扣放进去，电梯门合上。
狭窄轿厢往下沉。
不是上十九楼。
数字屏从B2跳到B3，又跳到B4。冷藏盒的倒计时还剩十一分二十秒。
陆渊看着数字，指间硬币停住。
靳氏给的路线写地下七号库，红姐说员工通道，停车票写十九楼七号库。十九楼和地下，在同一套编号里互相替换，说明“19”未必是楼层，也可能是旧库编号。赵淑兰留“1907”，靳寒改“1907室”，差了一个字，刀就换了方向。
电梯停在B7。
门外是条白色走廊，灯管亮得发青。墙上每隔三米挂一只摄像头，地面没有脚印，空气里全是消毒水和新塑料味。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女人，穿靳氏手术帽，帽沿下露出一截黑色假发纤维。
她手里拿着托盘，托盘上放着一支空采血管。
“陆先生，七号库只认活体样本。”
陆渊走出电梯，门在身后合上。
“你们靳氏说话都不算数？”
女人翻开平板。
“条件为携带陆小鱼本人。您携带的是替代账件，系统降级处理。需要补充陪送见证血样。”
“补多少？”
“二十毫升。”
陆渊看着那支采血管。
“二十毫升叫补充？你们公司食堂打汤都没这么黑。”
女人没有接话，平板转向他。
屏幕上是陆小鱼的实时生命曲线，地点显示无名古董店。曲线下方，多出一条红色注释。
十七床床号回声增强，预计九分钟后触发返库。
陆渊的手指按住冷藏盒边缘。
“你们监控我店。”
“靳氏购买了旧院务组B线备份服务。”
“服务还包括偷窥未成年病人？”
“包括风险评估。”
陆渊把冷藏盒放到旁边金属台上，打开盖子，露出腕带扣和残液针管。
“血可以给，药柜先开。”
女人摇头。
“流程相反。”
“那就让靳寒出来跟我谈。”
“靳先生不在七号库。”
陆渊低头看平板上陆小鱼的曲线，手背的血顺着纱布滴到地面。他能拖的时间不多。靳氏拿小鱼的生命曲线压他，旧库拿返库倒计时逼他。二十毫升血不致命，可梁承安提醒过，静脉血会把他也算进账里。
他把左手伸出去。
“抽。”
女人把采血针扎进他肘弯，血线进入管内。采到五毫升时，陆渊右手的肾上腺素笔顶住采血管尾端，轻轻一压。
管内血液混进透明药液，颜色变浅。
女人的手停住。
“你加了什么？”
“医生给的土特产。”
“污染血样，药柜会拒收。”
“那你为什么不拔针？”
女人低头看平板。平板上的系统提示正在跳动。
陪送见证血样接入。
药路刺激反应：十七床相邻。
陆渊盯着她的手。
“你们要的不是我的血，是我身上挂的转运链。血样干净，会把我拖进你们账里。血样被刺激，系统只认十七床相邻反应。梁医生人挺贵，红包没白欠。”
女人的手指离开采血针。
金属台后的墙面开了一道窄门。门内是一排药柜，第三格亮着B线标记。
冷藏盒里的腕带扣发出轻响，药柜扫描灯扫过三短两长一短的凸点。第三格弹开，里面放着一支蓝色小瓶。
B线引药剂。
陆渊拔出采血针，用纱布压住肘弯，拿起小瓶。瓶底贴着一张小标签。
1907-B，启封后需十七床亲属签收。
女人伸出手。
“药剂离库前，需要您签字。”
陆渊把小瓶收进冷藏盒，抬眼看她。
“我刚才给了血。”
“血样用于开柜，签字用于离库。”
“靳氏这收费模式，真该去景区承包厕所。”
女人把签收板递到他面前。签收栏里已经打好名字。
陆渊。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自愿确认异常物托管协议生效。
陆渊的红笔断尖抵住签收板边缘，停了半秒。
这才是靳寒要他签自己的那一单。地下七号库、B线药柜、引药剂，全是把笔递到他手里的台阶。只要落名，协议生效，陆小鱼拿药，他进托管名单。买卖公平得让人想把账房先生吊路灯。
他抬起手，把两块八发票按在签收板上。
“签账。”
女人皱眉。
“签收栏不能盖发票。”
“赵淑兰留的账，十九楼七号库认。你们让我补流程，我也补一个。”
签收板开始报错。
旧院务组账票接入。
签收主体变更中。
女人脸色变了，伸手要抢签收板。陆渊先一步用暗银硬币压住发票金额“两块八”，红笔断尖在旁边写下两个字。
赊账。
签收板蓝光乱跳，托管协议那行小字被发票章印压住，变成新的提示。
十七床第二针引药剂离库。
欠款人：赵淑兰。
担保人：陆渊。
女人抓住签收板，声音拔高。
“你把靳氏托管协议改成旧账赊欠!”
陆渊拎起冷藏盒后退。
“别冤枉人，我只写了赊账。你们系统自己爱认亲戚。”
走廊尽头的警报灯开始转红。电梯门锁死，摄像头全部转向他。女人按住耳麦。
“七号库污染，封闭出口。”
陆渊掏出冷链车钥匙，按下解锁键。
远处货梯方向传来车喇叭短响。阿缺的声音从走廊广播里炸出来，带着电流杂音。
“陆老板!你这破车自己把货梯门顶开了!我声明，我只踩了刹车，它非要往前拱!”
陆渊拎着冷藏盒往货梯方向跑，掌心疼得发麻，肘弯的血沿袖口往下淌。身后女人没有追，只抬起平板。
“陆先生，你拿走引药剂也来不及。十七床返库倒计时还剩四分钟。”
陆渊脚步没停。
“谢谢提醒，下次催单记得加急费。”
他冲进货梯，冷链车半个车头卡在门里，阿缺趴在副驾，脸贴着安全气囊，人还在骂。
梁承安坐在驾驶位，一把接过冷藏盒。
“拿到了？”
“拿到了，账也欠上了。”
“欠谁？”
“我妈。”
阿缺从安全气囊里抬头。
“老太太人在不在另说，账先背上了，这家庭财务结构很感人。”
货梯门关到一半，走廊广播里换成靳寒的声音。
“陆渊，你确实比资料里难缠。”
陆渊靠着车门，按住肘弯的伤口。
“资料费退了吗？”
“引药剂是真的。可你刚才签了担保人。”
陆渊看向冷藏盒。
靳寒的声音贴着广播传来。
“赵淑兰那笔账，欠的不是药费。”
货梯数字往上跳，车厢内温控灯恢复绿色。梁承安把引药剂和第二针并排放进药箱，准备配药。
广播里，靳寒说完了后半句。
“她欠的是一具已经出库的B-07替身。现在，担保人到位，替身可以回家了。”
无名古董店方向，阿缺手机疯狂震动。
红姐发来一张监控截图。
店门口，那个半张脸贴着血污的假陆渊，正站在卷帘门外，手里拎着一袋酱油。
陆小鱼躺在柜台后，看着门缝里伸进来的那只手，氧气管轻轻晃了一下。
那只手敲了三下，停两拍，又敲了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