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人不带，账照开（1/2）
冷链车屏幕那行字亮得刺眼，梁承安的手压在氧气袋上没动。
“请携带陆小鱼本人，否则B线药柜不开。”
陆渊把车钥匙拧回半圈，发动机声低下去，车厢灯照着他颈侧的黑纹，红色一截一截往衣领里爬。
阿缺抱着方向盘，半个身子卡在驾驶位外，嗓子干巴巴的。
“陆老板，这题我会，标准答案是不能带。”
许满仓靠在墙边，白手套扔在脚下，伤口还在往外渗。
“标准答案没用，旧院务组考的是送命题。”
陆小鱼撑着柜台要坐起来，被梁承安按回去。她指尖抓着保温毯边，氧气管在脸侧压出浅痕。
“哥，我去。”
“你去能干什么？”
“开柜。”
“你现在开个易拉罐都费劲。”
陆小鱼被堵得说不出话，胸口起伏了两下，眼皮垂下去。
陆渊把第二针冷藏盒放进药箱夹层，盖子扣上时发出一声脆响。他心里把靳氏这道题过了一遍。
带小鱼去，药柜会开，人也会被留在靳氏楼里。不带她去，B线引药剂拿不到，第二针成摆设。对方给了两条路，一条是走过去挨刀，一条是原地等刀。靳寒这单生意做得讲究，连退路都写进了合同小字，缺德得很有家族传承味。
他伸手去拿陆小鱼腕上的旧病号带。
陆小鱼把手往回缩。
“你又要干什么？”
“借身份证。”
“你上次借我病号带，手差点废了。”
“这次我换左手。”
阿缺从驾驶位探头。
“陆老板，您这安慰水平，放医院儿科能被家长众筹赶出去。”
梁承安把陆小鱼的手腕护住。
“药柜要求本人，腕带未必够。靳氏既然敢把条件打出来，就有活体识别。”
陆渊看向他。
“识别什么？”
“体温、脉搏、药路残留。旧院务组那套老东西粗糙，但靳氏会加新设备。”
许满仓从地上捡起三床牌，用牙撕开一段绷带，缠住自己手腕。
“还有床号回声。人只要在旧库挂过床，药柜能听出她在哪。”
阿缺抬起手。
“我插个嘴，药柜怎么听？它长耳朵了？”
许满仓骂他。
“你家银行卡还会吞钱呢，它长嘴了？”
阿缺闭嘴了。
陆渊把暗银硬币压在指间翻了一圈，硬币边缘刮过纱布，疼意从掌心钻到小臂。他看向柜台上那本酱油作业本，又看向陆小鱼腕上的带扣。
“它要的是陆小鱼本人，还是十七床退库对象？”
梁承安抬头。
“差别很大。”
“差别值一条命。”
他拿起作业本，翻到那张两块八发票。发票背后半枚章在灯下泛着旧印，十九楼七号库，B线药柜。
陆渊把发票边角对上陆小鱼的腕带扣，腕带扣被冷链车门压歪的位置，刚好缺了半个圆孔。
圆孔边缘，有一圈很浅的凸点。
三短，两长，一短。
梁承安拿灯一照，脸色沉了。
“这不是普通带扣，里面有药路码。”
阿缺一拍大腿。
“老太太把充电头说明书刻在表带上？这也太会藏了。”
陆小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喉咙动了动。
“妈以前说，这带子丑，别摘。”
陆渊没抬头，只把带扣拆下来，放进小证物盒。
“她审美一直很稳定，丑得有用。”
陆小鱼抬手推了他一下，力气轻得只碰到袖口。
“你别总说她。”
“等她回来揍我。”
这句话落地，柜台下那台旧验钞灯忽然亮了一下，紫光扫过作业本封皮。酱油浸过的字迹底下，又浮出一行细字。
带账，不带人。
阿缺趴到柜台边，脑袋差点磕上灯管。
“哎哟，这才是亲妈，连反套路都写好了。”
许满仓盯着那四个字，脸上的横肉抽了抽。
“带账是什么意思？”
陆渊把作业本合上，塞进内袋。
“她让旧库认账，不让靳氏认人。”
梁承安把带扣装进一枚空针管外壳，再用胶布封住两端。
“单靠带扣骗不过活体识别。”
陆渊拿起第一针用过的针管废盒，里面还有残留药液挂在管壁。
“加这个。”
梁承安没接。
“这是小鱼用过的稳定剂残液，离体后失效很快。”
“还有几分钟？”
梁承安看了车载屏右下角的温控记录。
“按第一针时间算，十六分钟内还能保留药路反应。”
阿缺从驾驶位弹出来。
“从旧物街到靳氏医疗，正常开车二十多分钟，堵车能开到明年。”
陆渊把钥匙丢给他。
“走后巷。”
“我没驾照这件事，您已经忘得比我童年还彻底了。”
“你坐副驾，梁医生开。”
梁承安看向陆小鱼。
“我走了，她谁看？”
陆渊抬手指许满仓。
许满仓当场骂出声。
“我看病人？你看我哪儿长得像护工？”
“缺耳朵那边。”
“你这是人身攻击。”
“你欠我首付，今晚开始还房贷。”
许满仓抓起三床牌，压着火看向陆小鱼。半晌，他把椅子拖到柜台旁，坐下时膝盖撞到柜角，疼得脸皮一跳。
“丫头，别死啊。你要死了，你哥会把我也写进账本。”
陆小鱼看着他，声音轻轻的。
“许叔，你手还流血。”
许满仓把手往袖子里塞。
“少管闲事，活人的血值不了几个钱。”
陆渊把腕带扣、残液针管、两块八发票一起装进一个小冷藏盒。盒子刚扣住，冷链车中控屏跳出红字。
“检测到替代携带，违规。”
阿缺咽了下口水。
“它还挺智能。”
屏幕下方弹出倒计时。
十五分四十二秒。
车载喇叭发出电流声，靳寒的声音隔着线路传来，语调不高。
“陆老板，偷换收货人，按靳氏规则，药柜会销毁。”
陆渊拿起自愿托管协议，把外联处假章那角贴在屏幕边。
“靳少爷，规则写全点。你要求携带陆小鱼本人，没写携带比例。腕带、药路、床账，三样加起来，比你们公司很多高管都像个人。”
阿缺差点笑岔。
“这骂得太损了，高管听了想走工伤。”
靳寒停了两秒。
“你在赌我的设备认错。”
“我在赌你舍不得销毁。”
陆渊把冷藏盒放进车载温控槽，屏幕上的违规红字卡住，倒计时还在走。
“你要陆小鱼，是为了打开旧库退回来的那条B线。她不到场，你能拿到的数据少一半。药柜销毁，你也少一半。”
靳寒的声音平了下去。
“少一半，也够买你的命。”
“那你直接清柜，别打电话。”
车厢里安了几秒，只剩温控槽运转的嗡声。梁承安拎起药箱，拉开驾驶门。
靳寒再开口时，笑意收得很干净。
“十五分钟内到地下七号库。超过时间，药柜按无人签收处理。”
“无人签收包邮吗？”
“包火化。”
电话断了。
阿缺抱着副驾安全带，脸色垮成一团。
“这客服终于会骂人了，我还怪不适应。”
梁承安启动车子，冷链车从店门口倒出去，车尾擦着卷帘门边缘，刮下一片旧漆。陆渊坐在后排，左手压着冷藏盒，右手的纱布已经湿透。
街口风大，旧物街的招牌被吹得摇了两下。几家店都拉着半扇门，门缝后有人看见冷链车开出，立刻把灯灭了。
阿缺缩在副驾，手机开着导航。
“走菜市场后巷，前面有夜宵摊，老板认识我。”
陆渊看他。
“你欠他钱？”
“我在他那赊过两碗粉。”
“那不叫认识，叫债权关系。”
车拐进后巷，地面积水被轮胎压开，污水溅到墙根。梁承安开车很稳，遇到坑先收油，再贴着墙角过。阿缺几次想指路，都被他一个眼神压回去。
开到菜市场后门，路被一辆垃圾清运车堵住。两个穿橙色马甲的人站在车旁，手里拿着登记本。
阿缺扒着窗户看了一眼。
“这点清运？菜市场老板今晚改行搞卫生城市？”
陆渊按住冷藏盒，盒内温控灯从绿跳到黄。
“别下车。”
梁承安踩住刹车。
橙马甲走过来敲窗，登记本贴在玻璃上。
“前面消杀，车辆绕行。”
梁承安把窗开了两指宽。
“急救转运。”
橙马甲看向车身。
“单子。”
陆渊从后排递出一张旧院务组退库申请的复印页，只露出半个章。
橙马甲没接，手反倒伸向车门把。
“按规定检查车厢。”
陆渊把红笔断尖抵在冷藏盒卡扣上。
“梁医生，撞过去。”
梁承安没问，挂挡，车头顶上垃圾车尾板。橙马甲往后一退，登记本掉在水里，纸页翻开，里面夹着一截蓝线。
阿缺抓住安全带。
“我去，还真是拦路套餐!”
垃圾车尾灯亮起，车厢后门打开，里面滚出三个绑着白布的假人。假人落地后，胸口床号牌亮起红字。
十七床，返库协查。
梁承安踩油门，冷链车硬顶着垃圾车往前挤。车身右侧贴着墙，后视镜撞碎，碎片飞进车窗缝里，划过阿缺耳侧。
阿缺捂着耳朵骂。
“我这张脸要是破相，旧物街少一个颜值担当!”
陆渊打开车窗，把自愿托管协议卷成筒，套住暗银硬币，朝最近的假人砸过去。硬币压着假章落在床号牌上，红字闪了三下。
“签收主体冲突。”
假人的动作停住半拍，冷链车趁这半拍挤出巷口。垃圾车尾板被撞歪，后面传来橙马甲的叫骂。
梁承安把方向盘打到底，车冲上沿河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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