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冷库七号柜（2/2）
“别捏，感应片会断。”
“断了算工伤，找你们院办。”
门外的人后退了一步，封存箱底轮压过拖布头，水被挤出来一圈。
护士长举着手机。
“院务值班台回了，冷凝水隔离核对通过。门外箱体不得进入17床，需原路返回冷库。”
老周立马接上。
“听见没，箱子回家吃饭了。”
门外的人看了护士长一眼，伸手去提箱。
陆渊开口。
“箱子留下，人可以走。”
“你刚才不抢。”
“我现在按隔离流程留置。抢是违法，留置是你们院务最爱的流程。”
门外的人提箱的手停住。
陆渊补了一句。
“你签过冷凝水说明没？没签就碰箱，回头专项说明写三份，字数不够还得加附件。”
阿缺乐得直拍录音机。
“陆老板，你这官话学得有点阴损，听得我都想考编。”
门外那人没再敲门。他把封存箱留在原地，转身往走廊尽头走。左手白手套垂在身侧，经过声控灯时，他的手背皮肤边缘翘起一道薄边。
那块烫伤，是贴上去的。
陆渊看着那道薄边消失在拐角，没追。
现在追，会离开17床，也会错过冷库。对方敢露面，后面必有退路。追一个影子，亏得像在黑市买保健品。
他转身对护士长说。
“17床门口拉隔离带，封存箱拍照后别碰。韩敏那边同步。”
护士长点头。
“我留两个人守着。”
陆渊看向老周。
“你留这儿。”
老周不乐意了。
“我也想下去开柜，万一有啥大场面，我回头只能听你们吹。”
“我妈在这儿。”
老周脸上的玩笑收了。他把拖把杆往地上一竖，站到床边。
“行。谁进来，我先让他赔拖把头。”
陆渊低头看赵淑兰。
她闭着眼，手指还停在床沿。他把那张缴费回执放回她枕边，声音压得低。
“我去七号柜。你这账，回头按年息算。”
赵淑兰没有回应，床头灯却照着她的手，手背上的留置针胶布边缘翘起，露出一小块蓝鲸贴纸残边。
陆渊把那块残边看进心里，转身往外走。
阿缺抱着录音机跟上。
“真带梁承安？”
“带。”
“他半路给我们下套呢？”
“那就把套塞回他嘴里。”
梁承安被两名保安夹在中间，左手感应片露在灯下。他看了陆渊一眼。
“你会后悔。”
“我后悔的事多了，不差你这张发票。”
一行人从病区往电梯走，走廊地砖被清洁车擦过，消毒水味扎得鼻腔发干。电梯口的数字停在B2，迟迟不上来。
阿缺按了两下按钮。
“这电梯装死。”
护士长看了一眼屏幕。
“地下二层冷库转运时，电梯会优先下行。手动改不了。”
梁承安开口。
“走西侧楼梯。”
“你倒熟。”
“我在这里上班。”
“上班上到两个自己，绩效挺卷。”
梁承安闭嘴。
西侧楼梯的门需要刷卡。梁承安把左手贴上去，门锁亮了一下，没有开，屏幕弹出提示：需B组陪同。
阿缺脸一垮。
“完了，双人权限。”
陆渊伸手按住门把，没有急着用力。他扫过门禁屏，屏幕右下角有一行维护时间，十九点十七分校准。
录音里反复提十九点十七分，0317床，B-07柜。数字一直在绕同一条线。
他把0317钥匙插进门把下方的机械孔。
护士长皱眉。
“那是旧检修孔，早停用了。”
钥匙转了半圈，门锁里传来咔的一声。
门开了。
阿缺张了张嘴。
“你妈这钥匙，兼职有点多啊。”
陆渊把钥匙拔出来。
“旧楼改造懒得换锁，省钱省出命门。南山财务该给我磕一个。”
梁承安看着那扇开了的门，脸上的血色退下去几分。他没想到旧钥匙还能走检修通道。
楼梯间比病区更冷，墙皮起了鼓，扶手上有潮气。往下走到一半，头顶传来电梯下行的机械声，轿厢停在地下二层，门开合一次，很快又闭上。
有人比他们先到冷库。
陆渊停在转角，抬手拦住阿缺。
“录音机关掉。”
阿缺低头，B面按钮还按着，里面的男人早没说话，只剩底噪。
他按下停止键，磁带停住。
楼下传来轮子滚动声，很轻，间隔平稳。冷库门外的电子屏亮着蓝白光，B-07那一栏显示：待转出。
梁承安压低嗓子。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陆渊扣住他的左手感应片，往下带。
“你话越多，我越不想回。”
冷库门前站着一个穿灰夹克的院务人员，低头推着一只空转运架。听到脚步声，他抬脸，面部被口罩遮住，左手戴白手套。
又一个。
阿缺看得头皮发麻，骂了句。
“南山这是梁承安连锁店？”
陆渊没停步。
“让开。”
那人把转运架横过来。
“B-07已封存，非授权人员止步。”
陆渊把梁承安的左手举起来。
“内部陪同。”
“缺B组权限。”
“B组在17床门口留置封存箱，冷凝水隔离流程。你可以上去拿，但拿完要签专项说明。”
那人没动。
陆渊又把0317钥匙亮出来。
“旧检修钥匙，旧授权撤回单，17床家属在场，南山护士长同步录像。你拦我，得先告诉我，你归院务组，还是归A-19转运组。”
对方沉默。
陆渊往前走半步，声音压低。
“选错章，明早你连工牌都得回收。”
灰夹克的人侧开转运架。
阿缺跟在后面，小声说。
“你这吓唬人水平，跟红姐学坏了。”
“她收费，我偷师。”
B-07柜在冷库最里侧，柜门上结着细密水珠，编号牌下有新贴的白签。陆渊伸手摸了一下白签边缘，胶还湿，贴上去没多久。
梁承安的感应片贴上读取区，陆渊把B-07钥匙插进锁孔。
屏幕跳出提示：双钥冲突，请选择保留项。
17床原始用药抄件。
19号旧归档。
只能保留一项。
阿缺脸色沉下去。
“这破柜还玩二选一？”
梁承安开口。
“我说过，你会后悔。选配方，你妹妹的旧归档转出。选旧归档，你母亲的药路断。”
冷库风机在头顶转，冷风从袖口钻进去。陆渊颈侧黑纹被冻得发疼，掌心旧伤贴着钥匙，疼意一跳一跳。
二选一是靳寒给他的刀。
选母亲，妹妹旧档丢。选妹妹，母亲用药断。随便哪一项，都够南山把他重新拖回桌上。
陆渊盯着屏幕右下角的维护时间，十九点十七分，校准未完成。
他忽然把黄铜钥匙往回拧了半格。
屏幕抖了一下，保留项
维护模式：只读。
护士长在后面吸了口凉气。
“你别乱来，维护模式不能取件。”
“我没取。”
陆渊把手机镜头贴到柜门小窗上。
“我只看。”
柜内灯亮起。里面放着两只透明袋，一只装着薄薄的配方抄件，另一只装着陆小鱼的旧归档封皮。两只袋子中间，压着一块碎掉的手机壳，蓝鲸贴纸只剩半个尾巴。
手机壳背面用胶带贴着一张小纸。
小赵：A-19签收人不是陆小鱼，是梁承安本人。
阿缺把镜头拉近，念完这行字，脸上的吊儿郎当一下收了。
梁承安想抽回手，被陆渊按住。
“别急，梁老师。票还没验完。”
陆渊调整角度，照到旧归档封皮底部。那里夹着一张签收单复印件，收件人栏里写着三个字。
梁承安。
签收时间，六年前六月十三日十九点十七分。
签收备注只有一行。
清道夫，已入库。
冷库风机停了一拍，又重新转起来。
陆渊看着那行字，掌心的钥匙被他压得陷进肉里。梁承安的左手感应片亮起红点，屏幕跳出新的提示。
身份核验完成。
B-07柜门内侧，传出一道电子女声。
“欢迎返回，A-19原始签收人，陆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