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南山来电（2/2）
陆渊把这个名字在舌尖上压了一遍，没有出声。
阿缺从前头骂了句。
“这号人我认识，院办外包最喜欢用，跑腿快，嘴也紧，给钱就干活，给刀就让路。”
老周扭头。
“你跟他很熟?”
“不熟。我只知道他手伤过，左手干活慢，右手爱摸口袋。”
陆渊把车窗降下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街边修车店的机油味。
“南山护士长，听我一句，把铁盒扣住，别给他。”
“陆先生，他说这盒子本来就是转院附件，按流程要随患者一起走。”
“谁写的流程?”
“院办。”
“院办写的流程，我也能写。区别是，我写完会找人盖章，他们写完只会找人背锅。”
阿缺听得乐了，方向盘一偏，又稳稳拐回车道。
“你这嘴，真适合去谈判桌。”
视频里，护士长没接话，只把镜头又推近两步。梁承安似乎察觉到什么，侧过脸，口罩上方露出的那只眼睛往镜头这边扫了一下，随即把铁盒往身后藏了藏。
老周压着嗓子。
“他认出我们了?”
陆渊看着那只眼，没有回话。
对方不是认出车里的人，是认出这通视频在录。那人没慌，手也没乱，说明他敢把铁盒摆在南山走廊里，背后还有后手。要么铁盒早就复刻过，要么他巴不得自己看见这盒子。
陆渊心里又把那条线往前拽了一截。南山、医院、档案室、焚化线、转院单，都是一条线上的钉子。对方把钉子钉在不同位置，只等他碰一下，手就扎进去。
“护士长。”
“您说。”
“盒子底下有没有贴条?”
“有，蓝条，编号A-19。”
阿缺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点了一下。
“又是A-19，这编号跑得比人还勤。”
陆渊盯着屏幕，心里已经不剩多少惊讶。A-19出现在后勤车、负二层、转院单，眼下又贴到南山铁盒上，这串编号本来就是给一条线用的。对方故意把它露出来，不怕看，怕的是看不懂。
他对护士长说。
“别给他。你只认两样东西，患者本人，和我刚刚发你的旧缴费单照片。”
“旧缴费单?”
“对照签名痕。那张单子是我六年前亲手按出来的，谁拿假件碰上去，边角收不齐。”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接着传来纸张翻动声。
“陆先生，您这边发来的旧单，和梁承安手里的转院附件，边角折痕不对。他拿的不是原件，是复件。”
“复件从哪来?”
“这就得问院办。”
“你先扣人。”
“扣不住。他带了两名保安，还有院办章。南山这边的人，不敢真拦。”
陆渊把手机摁得更紧了些，掌心旧伤被边缘压住，疼得指骨发硬。
“那就别拦人，拦盒子。”
“盒子先扣住了。”
“再拍底部。”
护士长照做。镜头晃了两下，铁盒底面朝上，底部贴着一张半透明封条，封条内层透出一行细字，字太小，护士长把手机推近后才勉强看清。
“
老周一下没坐稳，屁股往前滑了半截。
“13号样本? 这又是哪门子玩意儿?”
陆渊没答，目光只落在那四个字上。
13号。
归档完成。
前一章那句“13号样本，已死亡注销”还没凉透，这边就冒出一条归档完成。死档能归档，活档也能归档，差别只在谁拿着笔。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把车窗彻底降下去，夜风灌进来，吹得他鼻腔里那点医院消毒水气散了些。车已经下了高架，前面路牌开始往南山方向偏，红底白字的疗养院指示牌一块接一块挂出来，像有人在路边提前打好了标记。
“阿缺，开快点。”
“快不了，前面有个限速卡口。你要是愿意，我能直接冲过去，红灯罚单我不管报销。”
“别冲。”
“你今天说话挺省。”
“省给后面用。”
阿缺咧了咧嘴，脚底一压，面包车切到最左道，绕过一辆慢吞吞的货车。货车后斗里盖着蓝布，露出半截白色床架，床脚绑着医院常见的那种塑封带。
老周看见那床架，骂声都卡在喉咙里。
“这路上还拉床? 你们这行业，真就不讲究遮掩了。”
陆渊盯着那辆货车，手指在手机边框上敲了两下。
“拍牌照。”
阿缺顺手举起手机，拍完往后递。
“这号牌是南山后勤，刚才从医院后门出去那辆，十有八九一路没改道。”
陆渊接过照片，放大后看见车牌底下沾着一条灰蓝粉带。和南山视频里梁承安袖口的粉，颜色一模一样。
他心里那根线终于扣死。
同一个人，负责医院后门，负责南山铁盒，负责转院单，负责把他的签名和母亲床位绑到一起。梁承安不是跑腿，是打头阵的钉子。
“陆先生。”
南山护士长的声音又传了进来。
“梁承安要把铁盒带走，说里面是患者旧病历。可我刚才翻了一下，底下还有夹层，里头压着一张更旧的单据。”
“拍。”
“拍了，发您。”
手机震了两下，图传了过来。照片上那张更旧的单据，边角发黄，最
陆渊。
那两个字被纸张折痕压住，收笔处一点点往外翘。
他盯了两秒，突然把手机贴近眼前。
“这张单子，谁拿出来的?”
“铁盒夹层里自己夹着的。护士长说，像是有人故意把它塞回去。”
“塞回去的人还在南山?”
“在。”
“谁?”
电话里先是轮子碾地的声音，接着是护士长把手机夺过去的短促喘息。
“梁承安刚才去后院了，他带走了铁盒外面的封皮。人没走远，后门监控还在。陆先生，他还留下一句话。”
“说。”
“他说，陆渊要是来南山，就先去地下二层找他母亲的床尾柜。”
陆渊的手在手机边缘停了停。
床尾柜。
那只铁盒不是最终目的，床尾柜才是。
他没问对方为什么知道，只把这句话在脑子里翻了一遍。赵淑兰的床尾柜，里面要么藏着旧档案，要么藏着能证明13号样本归档的东西。对方敢把话留到这一步，说明他已经把南山的门开了一半，就等陆渊自己踩进去。
“护士长，把床尾柜锁住，谁都不许碰。”
“已经锁了。”
“里面有什么?”
“您母亲平时放药盒，还有一张旧照片。我刚才看了一眼，照片背面写着一个日期，六年前六月十三。”
车子缓缓减速，南山疗养院的大门已经出现在前方。白色门岗灯照得门牌发亮，门口站着两名保安，手里握着电棍，脸上都没什么表情。最外侧那辆南山后勤车正往里开，货厢门半掩，车厢边缘还挂着一点蓝条封签。
陆渊把视线从门牌移开。
六月十三。
那是小鱼第一次进院前夜，也是他在缴费单上按出那道压痕的晚上。
他把硬币从口袋里摸出来，缺口朝上，在掌心翻了一圈。
“开进去。”
阿缺把车窗摇下，朝门岗递出通行单。
“进门以后，你直接往二层走，还是先去床尾柜?”
陆渊看着疗养院那排亮着灯的窗口，声音压得很低。
“先找梁承安。”
老周回头看他，手指按着副驾座椅边缘。
“找到以后呢?”
陆渊把手机屏幕上的那张旧单放大，照片底部，归档完成四个字灯慢慢露出来。
13号样本，原始供体，陆渊。
他盯着那行字，指腹停在屏幕上，没有挪开。
“先问他，谁把我写成供体。”
车门在这时被门岗推开，冷风从南山院内直扑出来，走廊尽头的监控灯同时亮了三下。最里面那条通往地下二层的坡道口，正有人拖着一只银色保温袋往下走，袋口露出半张蓝色封条。
封条上写着，A-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