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南山来电（1/2）
手机屏上跳着南山两个字，陆渊没立刻接，指腹先在那行字上压了半秒，才按下免提。负二层焚化口的热风还在往走廊里拱，推车上的银色保温袋边角被吹得轻轻翻起，像有人在暗处掀纸。
“陆先生吗? 这里是南山疗养院值班台。”
女声很稳，尾音压得很短，显然是常年守夜的人。
陆渊把手机夹到肩侧，另一只手按住推车边缘。
“说。”
“您母亲赵淑兰的床位，今晚有人递了转院单。单子上写着，接收方是南山康复三病区，签收人写的是您。”
他没接话，颈侧那几道黑纹贴着皮肤往下走了半寸，灼得喉咙发紧。
“单子谁递的?”
“穿医院物流服，左手有烫伤。还有一个戴口罩的男人，带着院办临时章，报得出您妹妹的床号，也报得出您家里旧住址。”
陆渊抬起眼，孔主任站在不远处，白大褂口袋鼓着，正盯着这边。
“单子拍给我。”
“已经发您手机。还有件事，您最好快点。对方说，二十分钟内没人确认，就按家属默认转运处理。”
老周在旁边听得直吸气，拖把杆在地上磕了一下。
“这帮人连床都要偷着搬? 你们医院系，真是把人当快递盒使唤。”
陆渊扫过照片，纸面边缘的压痕太熟了，熟到他指腹刚碰上去，旧缴费单那层起毛的触感就顺着掌心爬了上来。签名格里那道收笔缺口，和他六年前在自助机前压出来的痕，几乎能叠在一起。
对方拿到的，绝不只是复印件。
他把手机屏幕往下压了压，声音平得没有起伏。
“床先别动，等我回话。”
“陆先生，对方带了院办章。”
“你们南山的章，盖在死人头上也能算手续?”
电话那头顿了顿，像是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您要是想保床，就现在给我一个明确的拒绝。”
陆渊看着那张转院单，纸角一处细小的撕痕，和旧缴费单背面某一页的撕口对得上。不是巧合，是有人把旧档案拆开了重装。
他心里把线头拎了一遍，医院后勤车，负二层焚化口，A-19红条，南山康复三病区，赵淑兰，陆渊，六年前那张压痕。对方先借小鱼和他母亲做两道门，再逼他自己把门推开。只要他点了头，后面每一张床都能按这套流程走。
“拒绝。”
“好。”
“把转院单原件扣住，谁来取，先拍脸，再拍工牌，再拍脚。”
“脚?”
“脸能换，鞋不能换。”
老周咂了下嘴。
“这话听着就像在骂人，还挺有道理。”
南山值班台那边传来纸页翻动声。
“还有一份附页，写着患者家属确认栏，备注是您妹妹陆小鱼签过一次。”
陆渊手里的硬币在指间转了一圈，缺口磕到指腹，疼得脑子更清楚了。
“她在南山?”
“没有。是附页上这么写。”
“把照片再发一遍，盖章位置放大。”
“已经发了。”
他盯着手机里那枚院办章，章边缘有一道轻微偏斜，和孔主任刚才从病历夹里抽出来那张热敏纸上的压痕方向一致。院办章是假的，纸是真的，签名也是真的，只不过原始来源被人连根挖了。
这帮人不图省事，图的是把每个环节都钉死。
陆渊把手机从肩上拿下来，拨通红姐。
“借车。”
红姐那边先是一阵麻将牌碰响，接着是女人拖长的嗓音。
“陆老板，半夜开口就借车，你这业务扩张得挺快。车分三种，便宜的慢，贵的快，送命的我得先看账。”
“南山疗养院，半小时内到。”
“你这口气听着跟催债差不多。”
“对方拿我母亲床位做手续。”
麻将声停了半拍。
“行。地址发我。”
“再带一个熟路的人。”
“谁?”
“阿缺。”
红姐骂了句很轻的脏话。
“你把他当滴滴司机使唤? 他上回替我跑腿，差点把人家门口那盆发财树顺走。”
“他眼光不错，知道哪盆值钱。”
“你欠我一顿大的。”
“先记账。”
“你这人，真会拿别人的车跑路。”
电话挂断不到两分钟，老周那边的终端就震了一下，黑市短讯弹出来，只有一行字。
车在南侧后门，五分钟，别迟到。
阿缺的车停在后勤坡道尽头，是一辆旧黑面包，车身上沾着没洗干净的白灰。驾驶座上那人叼着根没点着的烟，半张脸藏在阴影里，抬手朝陆渊晃了晃车钥匙。
“红姐说，你这趟不坐副驾，坐后面，免得血溅我方向盘。”
“你话比车还旧。”
陆渊拉开车门，先把银色保温袋丢进去，跟着上车。老周本来想坐第二排，被阿缺一脚踢回去。
“你去前面，老年人坐后头犯晕。”
老周瞪他。
“我晕不晕，你一会儿看保洁证再说。”
车子从医院后门冲出去，灯光从挡风玻璃上一格格掠过。城里夜路不算堵，红绿灯却像故意拖人，前两次全卡在黄灯尾巴，第三个路口直接遇上临检。阿缺把车停在路边，手臂搭在窗沿上，朝执勤的交警吹了声口哨，顺手把一张通行单拍在方向盘上。
陆渊没看那张单，只把手机贴在耳边。
“拍到没有?”
南山那边的女声压得更低。
“拍到了。转院单第一页，家属确认栏空着，第二页有个手写备注，内容是，若家属拒签，按观察床位先行转移。备注
“回收谁的?”
“您的名字。”
陆渊把视线落到窗外。路边夜摊收了大半，卷闸门半开半合，里头一盏白灯还亮着，照得油锅边缘发黄。他心里把这话转了两遍，转院单只要落在母亲名下，后面就能顺着签收人把他拖进去。对方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床位，是把他和家属线绑成同一份责任书。
他对着电话说。
“床别放，纸别碰，等我到。”
“陆先生，您最好再快一点。来取单的人，已经在问您母亲旧病历里那只铁盒。”
铁盒。
陆渊的手背压住车门内侧，旧木箱的影子在脑子里浮了一下。那只铁盒是赵淑兰搬来南山时自己带的，平时只放几张零碎单据，陆渊只见过一次，盒盖内侧还贴着一张褪色贴纸，蓝鲸，边角卷起。那东西在他家里待了很多年，从没离开过。
“谁碰过盒子?”
“穿白大褂的男人，说是院办项目组。”
“脸呢?”
“口罩挡住半张，左手有烫伤，手背上还沾了灰蓝色粉末。”
阿缺在前头插了一句。
“灰蓝粉? 南山后门那条路上，只有焚化线才用这个颜色的防尘粉。”
陆渊抬眼。
“南山也有焚化线?”
阿缺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嘴里那根烟晃了晃。
“疗养院哪来的干净活? 床位少，退床快，东西总得有地方去。后头那条路，平时不让外人进。”
老周坐在副驾，听得眉毛都皱了起来。
“这年头，养老院都干出中转站的味儿了。你们这些管床的，真会省地。”
陆渊没接他的感慨，只把手机贴回耳边。
“南山值班台，给我开一个实时视频。”
“我这边权限不够，得找护士长。”
“找。”
“她在三病区。”
“现在去。”
南山那边沉默了一下，像是人在快跑，手机在手里碰得轻。
“好，您别挂。”
视频接通时，屏幕先黑了两秒，接着晃出一条惨白走廊。走廊尽头挂着康复三病区的牌子，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穿蓝裙子，一个穿白大褂。蓝裙子手里拿着板夹，白大褂手里提着那只铁盒，盒盖没合严，露出里头一截泛黄纸角。
陆渊把画面放大，纸角上那道折痕，正是旧缴费单右下角长期压出来的硬痕。
他低声开口。
“把镜头往前推。”
“您别急，我已经在推了。”
值班护士的声音从另一头传出来，背景里有轮子碾地的闷响，应该是护士长接过了手机。镜头往前挪，白大褂男人的左手露出来，手背果然有一大片旧烫伤，边缘发白，手指关节处还沾着灰蓝粉。
那手，陆渊在负二层见过一回，林晓芙拍下来的护工照片里也有一角。
同一人。
“他叫什么?”
“项目组工作牌上写，梁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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