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镜里的人先签了(2/2)
屋里几个人的呼吸都压住了。
顾明声音飘了。
“哥,病房那镜子是你家柜门零件?”
王立人看着后屋门缝,红药水里的倒影晃动。床尾女孩手里的镜背,跟禁柜封法对上了。
“甲号,禁柜封件外流,店规怎么判?”
甲号抬起头。
“封件离柜,视为盗柜。”
红姐的算盘声停住半拍,随即落得很脆。
“小王老板,这个口子开得值钱。镜子带着禁柜封件,青桥再怎么挂陪护,它先踩了无名店的盗柜线。”
王立人盯着甲号。
“店里被盗,你管不管?”
甲号受伤的掌心贴上左抽屉,黑血被抽屉吞得干干净净。
“管。”
后屋门内传来木栓弹开的响动。
老严肩膀抖了一下,竹竿差点磕到柜台。
“不是说未满七点十五不开吗?”
王立人把旧印抓在左手。
“禁柜不开,抓贼可以开缝。”
门缝扩大半寸,里面没有灯。冷旧的药水气从缝里冒出来,钻进喉咙,呛得老严咳了两声。
门内伸出一截红绳。
红绳细,尾端绑着半根断针。断针一出来,病房那头的床头牌响了一下。
林晓芙急声道:
“床头牌在动,夹层针孔发红。”
王立人把竹竿递过去,没用手碰红绳。
“甲号,锁镜。”
甲号说:
“需店主准许取回封件。”
“准。”
“需付损柜费。”
王立人眼皮都没抬。
“记账。”
红姐凉凉开口。
“你账本已经能垫桌脚了。”
“垫得稳就行。”
红绳缠上竹竿尖,断针朝门缝下的倒影一点。病房画面里,床尾女孩手中的圆镜背面红绳忽然绷直,黄纸被拉得皱起。
女孩第一次抬头。旧制护士帽遮住半张脸,她的胸牌上“陆小鱼”三个字开始掉色,露出
四号柜。
陆小鱼小声喊:
“哥,她胸牌变了。”
“别看。”
“我没看镜子,只看水印小狗。”
顾明虚弱道:
“小狗承受了太多。”
王立人把竹竿往后一收,红绳收紧。病房那头圆镜被床尾女孩按住,镜面里禁柜门上的纸条烧起边角,红药水映出的字被火舔掉一半。
床尾女孩开口,语气仍轻。
“无名店盗取青桥交付物。”
王立人回得很快。
“镜背红绳黄纸是上一任老板封柜件,青桥拿店里封件做交付,谁偷谁?”
女孩停住。
这就是信息差。她以为无名店只能被七点十五压着开柜,却没料到甲号认封件。她拿镜子绕签收,等于把封禁的把柄递回店里。
红姐章声砸下。
“红灯见证,圆镜镜背含无名店禁柜封件,归属争议优先于青桥交付。病房未实名陪护持争议封件,限三息内交由原柜回收。”
床尾女孩把镜子抱得更紧。
“三息后呢?”
王立人把旧印按在柜台边,血印盖过油手印旁的半个红圈。
“三息后,我报盗柜。”
女孩歪了歪护士帽。
“你报,禁柜就会全开。”
王立人盯着门缝里那截红绳,掌心硬币停止翻转。
全开会出什么,他不清楚。上一任老板封的柜,七月十五反复出现,里面多半不是一张普通旧账。可圆镜不能留在小鱼床尾。
他把算盘声、键盘声、病房监护仪声全压到耳后,心里只留三件事:镜子是主口,封件归店,床尾女孩怕红灯把她定盗。
怕,就能谈。
“你想要左手账,青桥想要小鱼到场。你拿镜子提前签收,说明七点十五前你也赶时间。”
床尾女孩没有答。
王立人继续说:
“你交镜,我给你一张临时回执。回执写明四号柜封件回收,不写盗柜。”
红姐冷声插进来。
“小王老板,临时回执也要钱。”
“多少?”
“三十万。”
顾明在耳麦里发出一声短促怪叫。
“又是三十万?我建议你们直接把这仨字刻门口,方便顾客提前心梗。”
王立人没理他。
床尾女孩轻声说:
“回执给谁?”
“给四号柜。”
“我要给左侧护士。”
“左侧护士没本名,四号柜有账位。你拿不到更好的。”
这话落下,病房里的监护仪滴声清楚了一点。床尾女孩怀里的圆镜松了半寸。
她也在算。若红灯定盗柜,她从“陪护”掉成“盗柜物”,青桥会先切割她。若拿回执,至少保住四号柜这条线。
王立人把旧印推到甲号手边。
“甲号,开临时回执,写清楚,镜背封件回收,镜面不入店。”
甲号说:
“镜面留病房?”
“不留。交保卫科暂扣。”
林晓芙立刻接话。
“保卫科有封存箱,不带反光内衬。”
王立人问:
“谁送?”
周虎沉声道:
“我。”
“不行,你会碰镜。”
林晓芙说:
“我用床单包,放治疗车下层,推到护士站。”
王立人停了半秒。
“床单不能用小鱼床上的。拿空床备用单。”
林晓芙已经动了,柜门开合,布料抖开。
床尾女孩低头看镜,镜面里禁柜门上的纸条又亮了一下。
七点十五未到,陆小鱼已签收。
王立人拿起旧印,隔着柜台灯影看那几个字。
“把‘陆小鱼’划掉,写四号柜。我给回执。”
女孩手指停在镜边。
“你敢让四号柜签收?”
“它本来就是签收人。”
王立人把声音压得很平。
“你们最蠢的一步,就是把小鱼的名字写在一件不该有名字的东西上。”
红灯章声落下。
镜中纸条上的“陆小鱼”三字被红绳勒出裂痕,一点点脱落,露出
四号柜已签收。
病房里,床尾女孩胸牌彻底掉色,只剩空白黄牌。林晓芙用备用床单从侧面罩下去,布盖住圆镜和那双抱镜的手。
周虎一步跨到床尾,没碰镜,只用胳膊挡住陆小鱼视线。
陆小鱼小声说:
“哥,水印小狗没了。”
顾明立刻补位。
“小狗下班了,明天再来汪。”
林晓芙把包好的圆镜推到治疗车下层,车轮压过地面,发出咯噔一声。
“镜子离床一米。”
秦牧舟报:
“未实名陪护记录消失。护理风险单还在,状态改成待封存。”
红姐的算盘声终于慢下来。
“回执生效。四号柜签收旧记录被翻出来了,小鱼名义签收撤销。”
王立人右掌撑在柜台上,纱布下的血把木面染出一道暗痕。
“代价?”
红姐没客气。
“临时回执三十万,损柜费另算,盗柜不报的沉默费......这个得看无名店。”
甲号接话。
“损柜费,一枚左手账副印。”
王立人抬眼看它。
“副印给你,青桥追账时我拿什么挡?”
甲号说:
“副印留店,可挡一次追账。”
红姐轻轻啧了一声。
“这买卖不亏。你把刀放店里,店替你挡一下。缺点是,以后左手账再动,甲号会先看见。”
王立人看着左抽屉。
信任这东西在旧物街比干净雨水还少。可今晚他没多余手指去堵所有洞。
“给。”
左抽屉自己弹开,里面那只红灯封袋露出一角。皮质封条上的半枚左掌印被抽出一层淡淡的影,压进抽屉底。抽屉合上时,无名店的灯亮回一半,后屋门缝也退到原先宽度。
病房那头,治疗车被推远,轮子经过走廊消防柜。林晓芙用白布把玻璃又盖了一层。
“镜子进封存箱了。”
金属扣合上的声响传来。
秦牧舟跟着报。
“病房反光源清理完毕。七点十五风险还没消,旧病区索引里跳出新提示。”
王立人揉了下发僵的左腕。
“念。”
秦牧舟的声音低了下去。
“提示:镜面封存后,原像回流。请四号柜于七点十五前补齐脸。”
顾明听得人都麻了。
“补齐脸?这副本还带捏脸系统?”
陆小鱼忽然开口。
“哥,我床边有东西掉下来了。”
“别捡。”
“我没捡。是张照片。”
林晓芙那边很快传来塑料镊夹起纸片的声音。
“照片背面朝上,没有反光。背面写着......写着无名店。”
王立人看向后屋门缝。
门缝下的红药水褪去后,地板上留下一小块湿痕,形状跟照片大小差不多。
林晓芙把照片翻进不透光袋,没看正面。
秦牧舟接收扫描图,键盘只响了三下就停住。
“王立人,照片正面我只扫到文字,没开图像预览。”
“念字。”
秦牧舟的嗓子有些哑。
“七月十五,左侧护士站合影。缺席者,上一任无名店老板。”
老严抬头看向后屋,手里的竹竿轻轻碰到地面。
照片袋里又滑出一张更小的纸条,被林晓芙夹住。
“还有一句。”
王立人右掌忽然疼得厉害,浅方框在纱布下热了一下。
林晓芙一字一字念出来。
“老板若缺席,请由现任老板补脸。”
无名店后屋里,禁柜内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这一次,没有敲门。
门里有人用王立人的声音,贴着门板喊了一句。
“小鱼,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