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柜门开了（2/2）
王立人把雨衣袖口的残胶压在小票塑料袋外。
“青桥路口要押金，我送件到门。外送封套不算携带原章，算争议证据包装。”
秦牧舟立刻敲键盘。
“旧端口可试。东风小顾车辆曾临时值守，雨衣关联车辆，外送封套成立概率......不高。”
“有多低？”
“正常人会放弃的低。”
“那就行，正常人今晚不会来这儿。”
顾明在病房里抬高声音。
“哥，我要求给雨衣加保价。它虽然脏，但陪我送过三百多单。”
红姐淡淡道：
“保价可以，损坏赔付按二手平台同款最低价，九块八包邮。”
顾明哽住。
“资本家的刀都没你快。”
旧物街外，青桥老路被雨水洗得发亮。两边店铺卷帘门全拉下，门缝里塞着旧报纸，报纸日期都停在七月十五。路尽头有一块掉漆路牌，青桥旧病区五个字剩下青、病、区。
王立人走在白蜡线旁，老严落后半步。竹竿上雨衣晃动，塑料袋撞在一起，里面的底片袋偶尔发出药水晃动声。
走到纸扎铺门口时，铺里挂着的纸人齐齐转了一下头。
老严的脚步停住。
“我没看错吧？”
“看错了。”
“它们都盯着咱呢!”
“你再看，它们还会收费。”
老严骂了句，拎着竹竿继续走。
纸扎铺门口摆着一个纸糊冷柜，柜门上写FY-04，
王立人停住，没有敲。
红姐问：
“怎么停了？”
“有人抢路费。”
纸糊冷柜旁边，白蜡线分出一根细叉，绕到柜门把手上。柜门缝里露出半张收费单，纸角被雨打湿，字还新。
青桥临时取件费，三十万。
顾明听见数字，气笑了。
“三十万？它怎么不去抢银行，银行还给空调呢。”
王立人蹲下，用竹竿尾端把收费单翻开。背面写着：可抵十分钟入场时限。
老严压低嗓子。
“要不要买？剩十六分钟，十分钟挺值。”
王立人没动。
“太值的东西，账单都埋在后头。”
他看着纸糊冷柜，脑子里把对方意图过了一遍。照相馆被扣底片，青桥旧病区知道他会来。纸扎铺这单子给得恰到好处，三十万换十分钟，表面帮他，实际要让他承认“临时取件”。一承认，开柜人身份被坐实，入场前先扣一层手续。路上摆摊的鬼比景区还会卖票，至少景区黄牛不敢把人卖进冷柜。
他抬手按耳麦。
“红姐，旧物街有临时取件费这项吗？”
红姐翻账很快。
“没有。纸扎铺只收扎纸费，冷柜不是它经营范围。”
王立人用竹竿点了点纸糊柜门。
“跨行经营，罚吗？”
红姐笑了一声。
“罚不了青桥，但能罚纸扎铺。”
纸扎铺里，一个苍老女声飘出来。
“年轻人，路费买的是命。”
王立人抬头，看见纸帘后坐着个裹灰披肩的老太太，手里拿着剪刀，正剪一只纸手。剪刀开合，纸屑落了一地。
老严脸色难看。
“纸婆婆，您也掺和？”
纸婆婆没看他，只盯着王立人手上的血。
“青桥路黑，没我这十分钟，你赶不到负二层。”
王立人把竹竿横在纸糊冷柜前。
“你卖的是十分钟，还是我的取件身份？”
纸婆婆剪刀停在纸手腕口。
“青桥认手续，不认你那点小聪明。”
“手续是谁给你的？”
纸婆婆抬起剪刀，刀尖指了指照相馆方向。
“拍照人给了路。”
“他给路，你卖票。分成几几？”
纸婆婆的剪刀压下，纸手断成两截。
“别问太多。你妹妹的手撑不了多久。”
这句话压过雨声，耳麦里立刻安静。顾明没贫，林晓芙那边只有监护仪声。
王立人盯着纸婆婆手里的断纸手，右手伤口在布下跳疼。他把那点火压回肋骨底下，声音没抬。
“所有拿我妹妹抬价的人，最后都会亏本。”
纸婆婆笑了一下，嗓子磨着纸灰。
“你拿什么让我亏？”
王立人把外送雨衣往前一送，袖口残胶贴到纸糊冷柜收费单上。
“临时取件费，我不买。外送退件，你收不收？”
纸婆婆的剪刀停住。
红姐立刻接上，算盘声密起来。
“东风小顾车辆外送封套，退回无授权临时收费单。纸扎铺若拒收，默认承认替青桥病区违规设卡。”
纸婆婆抬头，皱纹里夹着纸灰。
“红灯，你为他压这么多账，不怕收不回来？”
红姐声音轻飘飘的。
“我怕欠账人死得太早，影响年终收益。”
王立人说：
“听见没，我现在是优质负资产。”
顾明憋不住。
“哥，你对自己的定位越来越精准了。”
纸婆婆盯着雨衣袖口的残胶看了几秒，伸手把那张收费单抽回。纸糊冷柜上的白蜡线啪的一下断开，缩回砖缝。
“你不买我的十分钟，青桥门口有人等你。”
王立人起身。
“谁？”
纸婆婆继续剪纸手。
“没名的人。”
“价钱？”
“你问错了。”
剪刀咔嚓合上，纸手掌心被剪出一个方框。
“他不要钱，要你的右手血。”
王立人垂在身侧的右手往下滴了一滴血，砸在青石缝里，很快被雨冲散。
他没有再问，带着老严往青桥老路深处走。
路面越来越窄，白蜡线贴着墙根往前，墙上旧广告被雨泡开，露出铁栅栏封住，栅栏上挂着一只褪色的值守牌。
FY-04值守室，负二层。
铁栅栏前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医院护工蓝褂，头上戴着口罩和帽子，手里推着一辆旧病床。病床上盖着白布，布那道一模一样。
老严的竹竿差点脱手。
“这轮子印......”
王立人停在三米外，没有靠近。
耳麦里，周虎声音压低。
“病房床底轮印开始变深。”
林晓芙立刻说：
“小鱼掌心没开，但床尾在降温。”
顾明小声。
“哥，门口这位不会是送货上门吧？”
王立人盯着那辆旧病床。
护工蓝褂开口，声音隔着口罩发闷。
“开柜人迟到，需补血验。”
王立人问：
“你谁？”
“青桥值守。”
“几号？”
护工没答。
王立人把竹竿上的雨衣往旁边一拨，露出小票塑料袋。
“值守室冷柜编号FY-04。当前开柜手续暂停，拒收冒名送达。你要验血，先出示值守牌。”
护工推着病床往前半尺，床轮碾过白蜡线，线没断，反倒缠上轮轴。
“血给我，门给你。”
“话术太烂，像路边扫码送鸡蛋。”
护工的手按在白布上，白布下那条细长轮廓动了一下。
“你不验，她的床会先入库。”
病房里，陆小鱼压着痛声喊了一句。
“哥，床在动。”
林晓芙用身体抵住病床。
“周虎，锁床轮!”
周虎的声音带着金属扣合声。
“锁了，还在挪。”
王立人的左手把竹竿握稳。他看着护工蓝褂，心里把对方话拆开。它能牵动病床，却没法直接开小鱼掌心；它要右手血，说明血能替开柜人落地。若给血，他进门；若不给，病床被拖。纸婆婆说门口有人等他，要右手血，这局才是青桥真正的门票。
可它刚才说“她的床会先入库”。
床会入库，人未必会。
王立人开口。
“你要我的右手血，可以。”
耳麦里几个人同时出声。
“王立人!”
“哥!”
“别给!”
王立人没理。他从外套里抽出那张旧床头牌的照片打印件，是秦牧舟刚传到红灯端口后，由红姐临时走账出的纸面回执，纸角还热。
他把纸面回执夹在竹竿尾端，递到护工面前一米处。
“血验可以，先验回执。FY-04旧床头牌副章残印，拒收冒名。你若是青桥值守，应该认这个。”
护工的手停在白布上。
王立人接着说：
“你不认，你就不是值守。你认，你就不能拖小鱼的床。”
护工隔着口罩看他，雨水顺着帽檐滴在白布上。
“你赌错了。”
王立人说：
“我没赌你，我赌规程舍不得一张真回执。”
护工的手指慢慢伸出，碰向纸面回执。
就在指尖即将碰到回执那一刻，白布下的细长轮廓突然弹起，顶出一只苍白的右手。食指指腹缺着月牙疤，掌心有烧穿的孔，孔里穿着白蜡线。
那只手没有抓回执，直直抓向王立人滴血的右腕。
老严抡起竹竿砸下去，竹竿却被白蜡线缠住，寸寸开裂。
王立人没有退。他左手一翻，把雨衣袖口的残胶压到那只右手掌心孔上。
“外送封套，退件签收。”
红姐的章声隔着耳麦砸下。
“红灯见证，陆渊右手主动接触东风小顾车辆外送封套，签收主体变更。”
那只右手在雨衣袖口上僵住，掌心孔里的白蜡线一根根松开。
病房里，床轮拖动声停了。
顾明的声音发直。
“哥......我雨衣签收了陆渊右手？”
王立人看着那只右手被残胶牢牢黏住，终于把那句压了一路的话说出口。
“它要的是原章，我给它一枚废章的账。”
护工蓝褂往后退了一步，口罩下传出拍照人的声音。
“你把右手挂到一辆车名下，青桥不会放你进去。”
王立人把纸面回执往前一递，贴到铁栅栏值守牌上。
“那就让车进去。”
旧物街口，早已断电的东风小顾车辆，车灯突然亮了。
铁栅栏上的值守牌翻了一面，露出一行新字。
FY-04冷柜临时开柜人：东风小顾车辆。
下一秒，青桥旧病区负二层的黑暗里，传来电梯到站的叮声。